泛清波摘遍

译文

　　催花的雨点尚小，拂柳的风意正柔，都像去年时候那样好。露染的红、烟笼的绿，尽可以放纵情兴去争斗春的早。长安道上。秋千影里，丝管声中，谁让艳阳轻易过去了。倦游之人登临眺望，暗暗惋惜光阴，恨有多少。楚天渺远。归思正像乱云，短梦还未化作芳草。空自让吴地的霜华染白了鬓发，独自在清晨悲叹。帝城杳远。双凤的旧约渐渐落空，孤鸿的后约难以到来。且趁着朝花夜月，翠杯频频倒满。

注释

露红烟绿：花红柳绿的春色。

长安道：借指汴京。

放艳阳轻过：谓春光虚度。

吴霜：谓鬓发染霜变白。

双凤：旧欢之约。

翠尊：翡翠酒杯。

　　晏几道为晏殊幼子，一生仕途偃蹇，不肯依傍权门，故人星散，遂多落拓之悲。此词写春日登临、倦游思归，词中「长安道」「帝城杳」云云，当是身在汴京而作，其时旧欢难寻、欢约渐虚，正合其中年以后的境况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要为其困顿京华时感春怀旧之作。

上片先极写春好，再翻出春恨，是此词章法的筋骨。「催花雨小，著柳风柔」，雨与风俱是暖意；「都似去年时候好」，一个「都」字，把今年春色与旧年并置，伏下今昔之感。「露红烟绿，尽有狂情斗春早」，春色方酣，情兴正狂；而「谁放艳阳轻过了」忽然一问，问得无理而情深——艳阳岂是人力可留，偏要问是谁放的，正是惜春之痴。遂引出「倦客登临，暗惜光阴恨多少」，全篇之恨由此定调，先扬后抑，势如奔马忽勒。

下片「归思正如乱云，短梦未成芳草」，以乱云喻归思之纷，以梦不成芳草喻归期之杳，属对工巧而不见斧凿。「空把吴霜鬓华，自悲清晓」，一个「空」字最痛：蹉跎半生，只剩清晨对镜自悲。「双凤旧约渐虚，孤鸿后期难到」，旧约渐虚、后期难到，两层递进，把人际的凉薄写尽。结拍「且趁朝花夜月，翠尊频倒」，不复求索，惟以杯酒自遣，与上片「狂情斗春早」对照读之，狂与倦之间，正是小山半生的影子，小令铺展至此而气脉不散，尤见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