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芙蓉（赵昌芙容图，梅津所藏）

译文

　　西风吹动摇曳的绮罗步障。记得长堤上纵马骤过，紫骝马一日十里。断桥南岸，那人正在晚霞之外的远处。锦被温暖，与花同醉。当时曾共拥秋被。自从别后霓裳音断，想来红色销尽、翠色转冷，霜天枕褥正慵懒无绪地搁起。西湖柳下景象惨淡。秋魂摇荡，夜月里环佩归来。重新展开书画，惊见她旧日梳洗模样。来去的是一双翡翠鸟。难以传达眼中的恨意、眉间的情意。梦断琼娘，仙云深处路途杳远，只有城影浸蘸着流水。

注释

步绮：绮罗步障，此指风中摇曳的锦绣花枝之景。

紫骝：骏马名。

霓裳：仙衣，此指所思之人。

红销翠冷：谓花色凋残，兼喻人事。

环佩：衣上玉饰，代人归来之影。

翡翠：水鸟名，雌雄双飞。

琼娘：仙女，此指画中人。

蘸：浸没。

　　吴文英号梦窗，为南宋后期词大家，久居苏杭，多与权贵清客交游。此词为观赵昌芙蓉图而作，图藏于词友梅津处。赵昌为北宋画花果名家，所画芙蓉尤为传神。词人面对画中秋色，遂以追忆口吻托出一段怅惘情事，虚实相生，是梦窗典型的题画怀人词。

此词题赵昌芙蓉图，却处处以人事穿插画境，是梦窗题画词的当行本色。起句“西风摇步绮”，以西风摇曳之景领起，“记长堤骤过，紫骝十里”，一个“记”字转入追忆，马上长堤、断桥晚霞，如画卷次第展开；“锦温花共醉。当时曾共秋被”，由画中花色转入旧情，笔致缱绻；“自别霓裳”以下，红销翠冷既写画上秋荷，又写别后人事，双关入妙。

过片“惨澹西湖柳底。摇荡秋魂，夜月归环佩”，承画境而下，秋魂夜月，环佩归来，恍惚间画中人若真若幻；“书图重展，惊认旧梳洗”，一个“惊”字写出展画之顷的怔忡，最是梦窗擅长处；“去来双翡翠。难传眼恨眉意”，双鸟来去而有情难传，画工能貌其形而不能写其意，暗为画图一叹。结拍“梦断琼娘，仙云深路杳，城影蘸流水”，梦醒后唯余城影流水，收束空灵，余恨袅袅不尽。

梦窗词以密丽著称，此篇尤其层层设色：紫骝、晚霞、锦温、红销翠冷，色相缤纷而统于一幅芙蓉画卷。「当时曾共秋被」的私语与「惊认旧梳洗」的怔忡相隔一片，一暖一惊，情感的两极俱在展画一顷之间。结句「城影蘸流水」以实景收虚境，梦断人杳，唯余城郭倒影，画图人情俱归流水，此等收法深得长调留白之妙，余味在语言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