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回忆她初来时梳着小小的双髻，如今云鬓已经堆鸦。绿窗之内，年华冉冉度过。秋波娇媚，惯于留人醉酒；春笋般的手指，惯会分茶。／居士近来心绪慵懒，不堪老眼再看春花。画堂明月，隔在天涯。春风吹起柳絮，不知要落到谁家。

注释

双髻：少女发式。

堆鸦：发黑而浓，梳作鸦髻，谓女子已长成。

殢酒：困恋于酒，此谓其娇态留人共醉。

分茶：宋人茶戏，注汤运匕使茶面幻出物象，闺阁雅技。

居士：作者自称。

史浩官至丞相，封魏国公，号真隐。

　　史浩，字直翁，号真隐，明州鄞县人，绍兴十五年进士，孝宗朝两度拜相，封魏国公，晚岁退居鄞县。此词追忆相识女子由垂髫而成人，当是其晚年退居真隐园时怀旧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妙在以一人之长成写两人之年迈。起拍「忆昔来时双髻小，如今云鬓堆鸦」两句对勘，昔之双髻、今之堆鸦，中间是一段绿窗岁月，「冉冉度年华」五字把无痕的时光写得可触。「秋波娇殢酒，春笋惯分茶」两个惯字，写其技艺之熟，亦见相与之久，娇态雅技，皆从旁观熟视中来，非泛泛艳语。

过片陡转自身：「居士近来心绪懒，不堪老眼看花」，上片极写其人，下片忽说老眼不堪，是自伤，亦是深惜——眼倦而情不倦，故有后幅之想望。「画堂明月隔天涯」七字最沉痛：明月无界，画堂有隔，昔日同处绿窗之人，今在天涯，此天涯或是时空之隔，或是幽明之隔，词人未言，读者不忍言。结拍「春风吹柳絮，知是落谁家」以絮起兴，柳絮无主，飘落谁家，其人飘零之况与悬揣之痛，尽在不言中。

全篇不着一相思字，而由小及长之忆、由近及远之隔，层层相生，魏公晚年此作，哀而不伤，得风人之旨。上片惯字两见，下片懒字一出，一惯一懒之间，前欢与今倦相照，魏公暮年心境，于斯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