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

译文

　　渺渺的西江流水，翩翩的北客征帆。清秋的月影浸得人生寒。云净天碧，澄净清淡。飘泊道途，一身零落；疏懒慵散，鬓发蓬乱。从来涉世以三缄其口为戒。只好随时节饮啖度日。

注释

北客：北方来的客子，作者自指。

浸：浸润，月光照人如水浸。

零落：漂泊失意。

疏慵：疏懒散漫。

{髟監}鬖：形容鬓发散乱（「{髟監}」为生僻字，原文字库缺字形）。

三缄：三缄其口，说话谨慎，语本孔子观周金人铭。

饮啖：吃喝。

　　高登字彦先，号东溪，漳州漳浦人，南宋初以太学生上书言事著名，屡遭权臣排抑，晚岁客死他乡。此词写清秋客途、飘泊疏慵之态，「从来涉世戒三缄」云云，正是其屡因直言得祸后的自警之语，沉痛出于淡语，约作于其被斥逐、转徙岭南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拍对仗工稳：「渺渺西江流水，翩翩北客征帆」，水自渺渺，帆自翩翩，两个叠字把江天的空阔与客子的孤独一并托出；「清秋月影浸人寒」，一个「浸」字尤佳，月色如水，人在其中，寒意由肌肤直透心底，写景到此已带身世。

　　「云净碧天澄淡」以景之澄净映衬心之萧索，天愈净而人愈零落，反差全在不着痕迹处。过片「飘泊道途零落，疏慵鬓发{髟監}鬖」，由景入身，宦途落拓、鬓发蓬乱的自我写照毫无讳饰，与上片翩翩征帆对读，愈觉凄凉。「从来涉世戒三缄」用金人铭「无多言，多言多败」的典故，是血泪换来的处世格言，出语沉痛。

　　结拍「只好随时饮啖」，貌似放达，实则悲凉——谨慎犹不免祸，惟余随缘度日而已。全篇上片写景清俊，下片写怀沉郁，景愈澄澈而情愈黯淡，映衬之妙，令短章有顿挫之致，东溪词的直气与忍痛并存于此。细味「翩翩北客征帆」的「翩翩」，帆本劳苦，偏着一轻逸字，苦语写成逸语，愈见其强自排遣；「清秋月影浸人寒」与「云净碧天澄淡」，一寒一淡，景色之清正是心境之清的反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