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四）

译文

　　法法本元无法，空空也并非是空。安静与喧哗、言语与沉默本来就相同。梦里何曾说过梦。有用而用中本无用，无功而功里正施功。如同果子熟了自然红。莫问如何修种。

注释

法法法元无法：谓一切法门本无定法，语意本《金刚经》「所谓佛法者，即非佛法」。

空空：谓空亦复空，破除对空的执着。

静喧语默：静与喧、言与默，谓动相虽异，本体无异。

梦里说梦：喻执着虚幻。

有用用中无用：虽有妙用而心中不存用想。

无功功里施功：不执功相而功自在其中。

还：恰恰、正。

　　张伯端号紫阳，天台人，北宋著名道士，所著《悟真篇》为内丹学要籍，其词多阐丹道禅理，收入《悟真篇》外集。此词为其《西江月》组词之四，以无法、非空等语破除对法与空的执着，当作于其修道著述晚年，组词流传诸本文字小异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拍「法法法元无法，空空空亦非空」，三「法」三「空」叠用，句法奇崛，直取禅家破执之旨：法本无法，空亦复空，执药成病，最是丹道禅理的关键。「静喧语默本来同。梦里何曾说梦」，静喧语默诸相虽殊，本体无二，梦中说梦正喻向外驰求之谬，四句一层紧似一层。

　　过片「有用用中无用，无功功里施功」，与上片句式相埒，把丹道「有为而无为」的心法说成两个回环的成语：真用者不存用想，真功者不显功相，与「无法」「非空」互为表里，句法回环本身就是义理的回环。「还如果熟自然红」，取譬至浅而至确，功夫到处瓜熟蒂落，不假人力，丹家谓之「自然火候」。

　　结拍「莫问如何修种」，一口截断学人问路，正与「自然红」相应——种只在日用，问转成障。全篇以理语入词而不枯涩，回环句法自成机杼，音节铿锵如口诀而意味悠长，是宋人以词说道的成功之作。再味「静喧语默本来同」一句，四事并举而以「本来」二字收拢，直指本体；「梦里何曾说梦」则反诘作收，梦中人不知梦，正况迷人不知执，问答皆在无言处，是禅家机锋化入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