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引·苏小小墓

译文

　　小溪水澄澈，小桥横卧，小小坟前松柏飒飒有声。碧云停驻，碧云停驻，凝想往昔，香车与油壁车轻盈驰过。溪流上飞满红襟鸟，桥头生遍红心草。雨刚放晴，雨刚放晴，寒食落花时节，青骢马也不忍前行。

注释

小小：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，墓在西湖西泠桥畔；松柏声：风吹坟前松柏之声。

碧云停：碧云凝停，喻思望之极；油壁：油壁车，苏小小诗云「妾乘油壁车，郎骑青骢马」。

红襟鸟：即红襟燕；红心草：草名，传说生于苏小小墓侧。

青骢：青白色相杂的马，即上引诗中「郎骑青骢马」之马。

　　苏小小为南齐钱塘歌伎，相传墓在西泠桥畔，历代题咏极多。朱彝尊为清初秀水人，精于金石文史，客游杭州时过西泠，遂以《梅花引》小令题墓。词全用苏小小「妾乘油壁车，郎骑青骢马」句意组织，以松柏、红心草等墓畔实景缀之，凄艳之外自具史家意味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小溪澄，小桥横，小小坟前松柏声」，三三句法连下三景，溪澄、桥横皆静，独坟前松柏有声，以一点声浪点破幽寂，「小小」二字嵌在景中，人未写而人已在此。第二叠「碧云停，碧云停，凝想往时，香车油壁轻」，叠句是《梅花引》定格，重复处恰似凝望之人念念不忘，油壁轻三字把千载车尘想象得轻盈欲飞，今昔一照，怅惘立生。

第三叠「溪流飞遍红襟鸟，桥头生遍红心草」，两个「遍」字下得极有分量：红襟燕飞遍、红心草生遍，生趣愈盛，坟前愈觉苍凉，而红心草本传生小小墓侧，用典即在眼前景中。末叠「雨初晴，雨初晴，寒食落花，青骢不忍行」，三叠「雨初晴」与「碧云停」呼应，寒食落花时，青骢马竟不忍行——马犹不忍，过墓之人心何如哉，全词止于此，情极而语极淡。

以竹垞之深于情，题千载美人坟，凄丽中仍见学者之谨严。梅花引调三字叠句最见声情，此篇两处叠句一为碧云停一为雨初晴，一在忆昔，一在临今，叠处皆似徘徊不进之步，与西泠墓道的踟蹰暗合。朱彝尊论词主醇雅，此篇以乐府古意写冶艳之题，艳而不靡，正见其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