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译文

　　秋风吹过碧空，吹动玉树般的风姿。翠羽的仪仗、红色的旌旗，晚间经过银河之路。不要笑织女停下织机、不再弄杼，因为凤帏已在云深处。楼上的人用金针穿引绣缕，谁还去管天边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分离之苦。等到夜深，试着寻觅那离别愁绪，只见泪痕千点，像露水打湿了罗衣。

注释

碧落：青天、天空。

翠节红旌：以翠羽为饰的节旄与红旗，指仙人的仪仗。

星机：织女的织机。

杼：织布的梭子。

凤帏：绣有凤凰的帷帐，代指闺房。

金针穿绣缕：七夕乞巧的风俗，女子穿针引线以祈巧。

夜阑：夜深。

别绪：离别的情绪。

　　晏几道为晏殊第七子，字叔原，号小山，一生仕途偃蹇，不肯依附权贵，多写歌儿舞女间的离合悲欢，以小令名世，与父并称二晏。此词咏七夕，当是七夕之夜见楼中女子穿针乞巧、感怀身世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以上天一年一度的离苦，反衬人间欢会的短暂，亦寄寓词人自身漂泊江湖、欢会难久的身世之感。

此词咏七夕，而不落「两情长久」的熟套，偏从反面着笔。起句「碧落秋风吹玉树」，境界清旷高远，秋风碧落为全词敷上一层凉意；「玉树」承「碧落」而来，字面冷艳，已暗伏仙界缥缈。继以「翠节红旌，晚过银河路」，仙人仪仗宛然在目，极写织女渡河之盛，笔势飞动。「休笑星机停弄杼」一句陡转，替织女解嘲：休要笑她停机，凤帏已在云深处，别有欢会，天上人间，两个世界暗相对照，立意便与寻常七夕词不同。

过片「楼上金针穿绣缕」，镜头由天上收回人间，恰是七夕乞巧的本色风光，却紧接「谁管天边，隔岁分飞苦」，写欢会者浑忘离人苦况，语含微讽而不露锋芒；「隔岁」二字尤重，把天上一年一度的离别与人间朝暮相守并置，感慨自深。歇拍「试等夜阑寻别绪。泪痕千点罗衣露」，以景结情，「千点」极言泪之多，却以「露」字收束，泪痕与露水浑融莫辨，凄美含蓄，余味悠长。全词天上人间两两映照，上片从高远处想象，下片向深闺中落实，虚处传神，声律谐婉，正是小山词深婉一体的当家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