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神子

译文

　　（前有小序，言其地曲事，我曾作数首绝句记述其事。）玉人的家在凤凰山，在水云之间。门掩关着，门外的行人立马驻足，看她弯弓般的舞姿。十里春风有谁能指点相似，斜日映照下，绣帘上花影斑斓。
多情好事的心绪与君同还。怜念你新近失偶，为你拭去余泪。明月照着空江，香雾沾湿了如云的鬓发。陌上花开，春光将尽啊，听到旧日的曲子，容颜霎时感动得绯红。

注释

凤凰山：在杭州城南，钱塘旧治所在。

弓弯：形容女子舞蹈时身姿弯曲如弓，用舞娘故事。

闵新鳏：怜悯新近丧偶之人。

鳏：无妻或丧妻者。

香雾：女子鬓发间香脂的雾气。

云鬟：如云的发髻。

陌上花开：吴越王钱镠寄夫人书语「陌上花开，可缓缓归矣」，此喻闺情。

　　苏轼知杭州时，闻故人陈直方之妾嵇氏能歌，因作此词相赠，词前原有小序说明缘起，今序文残存首句。陈氏新丧原配而纳此姬，词中「闵新鳏」云云正与本事相合。此词当作于元祐年间苏轼再守杭州时，具体月份已难确考，是其席间应酬而情致不减的名作。

　　上片写玉人门第，「玉人家在凤凰山。水云间。掩门关」，三短句递进，山水掩映中门户深掩，已令人悬想。「门外行人，立马看弓弯」，以旁观者立马凝望侧写其人舞姿之美，不着一字正面形容，而倾倒可知。「十里春风谁指似，斜日映，绣帘斑」，春风十里无人指点，唯斜日照绣帘，光影斑驳，虚景写情，最是蕴藉。

　　下片入情，「多情好事与君还。闵新鳏。拭余潸」，直叙赠妓慰友的本事，多情与怜悯并见。「明月空江，香雾著云鬟」，化用杜甫「香雾云鬟湿」而缀以空江明月，清艳入神。「陌上花开春尽也，闻旧曲，破朱颜」，借钱王陌上花故事收束，春尽闻曲，朱颜为之破愁一绽，慰藉之意与怅惘之情融成一片。全篇由景入事，由事入情，疏散处见密意，是东坡小词的深婉一路。

　　此词前有题序，存「曲，余尝作数绝以纪其事矣」一句，知为纪事之作。上片纯用侧笔，玉人之美借门外行人立马之痴写出，一「看」字千钧。下片「拭余潸」三字最见东坡性情，怜其新寡，为拭清泪，风流中存忠厚。「陌上花开」用吴越王故事，本含劝归之意，借来作结，既切杭州风土，又将慰藉写得深婉。小词能叙事、能写人、能寓讽劝，四十字中具如许层次，非大手笔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