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

译文

　　老了以后，人间没有地方可去。多谢碧桃把我留住。红尘中回身便见旧日烟霞，清净的境界里推开门就是新的院宇。倚着几案，日子漫长，有一缕香。风把飞花吹散，红色不再聚拢。眼前寻见自家的春色，再不用问玉霄云海的仙路。

注释

碧桃：仙桃，此指所居道院中的桃树。

留我住：谓碧桃留人，寓仙境可栖。

红尘回步：从红尘中回身。

旧烟霞：旧日的烟霞泉石。

清境：清静之境，道院。

隐几：靠着几案，语出《庄子》。

自家春：自家心中之春，谓心悟道境、自得春意。

玉霄云海路：玉霄峰、云海之路，指求仙问道之远途。

　　朱敦儒，字希真，号岩壑，洛阳人，两宋之际词人，早年隐居不仕，南渡后曾出为官，晚年在秦桧当政时一度出仕遭讥，罢居嘉禾，有《樵歌》。此词写道院闲居、自得春色之趣，当是其晚年寓居嘉禾（秀州）时期所作。词以碧桃留人、自家有春为意，外求仙路而内得心源，是其樵歌中调和仕隐、安顿身心的典型之作。

　　此词写晚境栖泊，起拍「老后人间无处去」，劈头便是无处可去的老境，语极沉痛；「多谢碧桃留我住」，却谢一树碧桃，天无路而花可依，转悲为趣；「红尘回步旧烟霞，清境开扉新院宇」，回步红尘之外，烟霞依旧，推门即见新院宇，一「旧」一「新」相映，谓旧日之境中别开新天地，安顿之喜自见。

　　下片「隐几日长香一缕」，隐几长日，一缕炉香，闲适之境如画；「风散飞花红不聚」，风散飞花，红不再聚，于闲静中掠过一丝无常之痛，淡淡不着痕迹；「眼前寻见自家春，罢问玉霄云海路」是全篇结穴：春不在玉霄云外，就在眼前自家心中，一「寻见」、一「罢问」，求诸外者可以休矣，道家的自得、禅家的现成，尽在这七个字里。全篇语淡而味厚，从「无处去」说到「自有春」，一段身心安顿的历程写得从容自足，是樵歌晚年闲适词的当行本色。

　　此词的安顿感来自层层退缩后的自足：人间无处去、碧桃留我住、清境开扉，一路收窄，收至一院一几一缕香，天地遂定于一室。风散飞花红不聚一句于静中点破无常，却不予发挥，任其淡淡掠过，反衬眼前寻见自家春的自得之确。自家春三字熔铸禅道两家的现成境界，罢问云海路则把求仙的老话一笔勾销。樵歌晚年词冲淡自然，此篇起于无路而终于有春，正见其晚年心境的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