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客有言存心者，未得其序，因赋）

译文

　　想寻求存心的方法，应当从尽心处求起。此心尽到极处，豁然明白人性与天是相齐的。走尽武陵溪路，忽然望见桃源洞口，渔人舍弃了渔舟。比不上那逃避秦乱的隐者，在绝境中度过多少春秋。既已举其全体尽得，还要收敛。在勿忘勿助之际，玄牝之机只在一丝头绪之间。你看天高地卑之间，有鸢飞鱼跃，天机妙用正在周流。可以与知者言道，莫对俗人说。

注释

存心：儒家修养功夫，谓存养本心。

尽心：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，知其性则知天。

豁地：豁然。

与天侔：与天相齐。

武陵溪、桃源：用陶潜《桃花源记》，喻悟道之境。

渔子舍渔舟：渔人弃舟入洞，喻舍筏登岸。

逃秦侣：避秦入桃源者，喻得道之人。

敛收：收敛功夫。

勿忘勿助：《孟子》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语，谓存养火候。

玄牝：《老子》玄牝之门，喻心之渊微。

鸢飞鱼跃：《中庸》引诗语，谓天理流行无往不在。

　　汪莘，字叔耕，号柳塘，休宁人，南宋处士，隐居黄山，学《易》，好谈兵。此词题明因客言存心而未得其序，故赋词以明其序：以桃源为喻，言存心当自尽心入，既尽而敛，勿忘勿助，而鸢飞鱼跃之天机自周流。当是其隐居黄山讲学论道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词体说理，而能以象驭理，不作语录语。起句「欲觅存心法，当自尽心求」，直揭功夫纲领，分明是学者口吻。「行尽武陵溪路，忽见桃源洞口，渔子舍渔舟」，忽然把孟子与陶潜接通：尽心的功夫如行尽溪路，悟处如忽见洞口，而「渔子舍渔舟」一句尤妙——既到绝境，舟筏可舍，功夫熟后方法自化，正见其悟境之圆。「输与逃秦侣，绝境几春秋」，桃源人不知岁月，恰是存心到浑然忘功之候。

下片「举全体，既尽得，要敛收」，三字逗短促如口诀，功夫由放而收；「勿忘勿助之际，玄牝一丝头」，用孟学与老氏语写存养的微妙火候——勿忘则勤，勿助则自然，只在毫丝之间。「君看天高地下，中有鸢飞鱼跃，妙用正周流」，收功于天机流行，把谨严的功夫引向活泼的境界，说理至此遂有生意。结拍「可与知者道，莫语俗人休」，以慎言作结，正是道学家的分寸。上下片一悟一守，先求而后敛，功夫的次第即是词的章法，以理论词而内外相应，理语满纸而气脉清畅，是宋人理学词中的可诵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