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朱仪中雨图

译文

　　菰草丛青苍苍，聚集在烟雾笼罩的水洲上；山头湿润的云气，一半已化作雨水。垂下的藤萝缠绕着屋舍，茅草覆盖着墙壁；石燕与林中的鸠鸟，仿佛在相互对语。桃花落尽，梅子转黄；南湖与北泖，都一片迷茫。黄泥的道路，白头般的浪涛；便知这就是江南的烟水之乡。长安闷热潮湿，秋已过半；雨水打湿书床，尽都糜烂。三年来拖欠的诗债，堆满案头；拂拭你的画图，为你长叹。闭门觅句，无人催促；呼唤童仆把画卷起送来，不必再徘徊。你看那白石最深之处，纸背犹湿润着青青的莓苔。

注释

菰：茭白一类的浅水植物。

苍苍：青翠茂盛的样子。

烟渚：烟雾笼罩的水中小洲。

湿云：含雨的潮湿云气。

半为雨：一半已化作雨。

垂萝：下垂的藤萝。

覆墙：覆盖墙壁。

石燕：形状如燕的石头，或指燕形山石，古有石燕遇雨而飞之说。

林鸠：林中的鸠鸟。

相语：相互对语。

梅子黄：梅子成熟变黄，时值初夏多雨。

南湖北泖：泛指江南的湖泖水域，泖为湖泽名。

茫茫：迷茫无际。

黄泥道路：泥泞的黄土路。

白头浪：白浪如白发，形容水浪翻滚。

烟水乡：水气弥漫的水乡。

长安：此借指京城。

溽暑：又湿又热。

书床：书架、书案。

糜烂：霉烂。

诗逋：拖欠的诗债，谓欠而未写的诗。

坐：因而。

盈案：堆满案头。

拂：拂拭、展开。

为君叹：为你而叹息。

闭门觅句：化用陈师道闭门觅句之典。

无人催：无人催促。

呼童：呼唤童仆。

卷送：把画卷起送来。

休徘徊：不必迟疑。

白石：画中白色的山石。

最深处：最深处所。

纸背：画纸的背面。

犹湿：还被水汽润湿。

青莓苔：青色的莓苔。

　　李东阳，字宾之，号西涯，明代湖南茶陵人，天顺八年进士，官至华盖殿大学士，为茶陵诗派领袖，诗宗杜甫，格律严谨，著有《怀麓堂集》。此诗为题咏朱仪中《雨图》之作。诗人由画中江南烟雨之景，联想到京城溽暑、书床糜烂的近况，又以三年诗逋、闭门觅句自况，末以纸背莓苔收束，见其赏画之叹与自身境遇之慨。当为诗人为友人所绘雨景图题咏之际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开篇四句「菰丛苍苍集烟渚，山头湿云半为雨。垂萝绕屋茅覆墙，石燕林鸠似相语」纯写画中景象，菰丛、湿云、垂萝、茅墙层层铺陈，一半为雨把云气将雨未雨的缝隙写足，一似相语更以拟人点睛，使静物皆活。用笔由远及近、由大而细，把一幅江南烟雨图摹得苍润欲滴，读来如置身水气迷蒙之间，先声已到。

次四句「桃花落尽梅子黄，南湖北泖俱茫茫。黄泥道路白头浪，知是江南烟水乡」承接而来，以花落梅黄点时令，以湖泖茫茫写地域，又以黄泥、白浪着色，一黄一白，把水乡的泥泞与浪势活脱写出。末以知是二字点题，谓画境即江南烟水，画与真打成一片，笔墨由实入虚而境界愈阔，见诗人题画而不粘滞于画的高妙。

后八句则由画转入己身，以「长安溽暑秋过半，雨湿书床尽糜烂」写京居之苦，以「三年诗逋坐盈案，拂君画图为君叹」写索诗之债，一景一身，感慨渐深；末以闭门觅句、呼童卷送写观画之态，结句「君看白石最深处，纸背犹湿青莓苔」更翻出画外之奇，谓纸上水气竟透纸背而润生莓苔，化静为动、以虚写实，把雨图之神写到底里。全诗十六句，前八句写画境，后八句写观画之情与画境之神，铺叙有法，虚实相生，既见西涯工于题画之才，也见其以杜为宗、格律精严而气韵流动的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