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过后柳故居）

译文

　　露水下时，采菱的歌声渐远，流萤傍着藕花流动。临溪堂上，望中依旧是柳边的洲渚。晚暑中冰肌沾汗，新浴之后香绵扑粉，湘竹簟上月华浮动。长记得她开着朱门，不眠等待归舟。恍然重来，追思往事，搅起离愁。天涯各处，此生未应容易就此罢休。莫问吴地的白霜已点染双鬓，细细用蛮笺封存憾恨，相见时更加绸缪。云雨阳台之梦，河汉鹊桥之秋。

注释

菱歌：采菱之歌。

临溪堂：柳氏故居堂名。

冰肌：肌骨莹洁，此指所忆之人。

香绵扑粉：新浴后扑以香粉。

湘簟：湘竹编织的凉席。

开朱户，不寐待归舟：忆旧日之人开门不寐、待己夜归，情事如在目前。

吴霜点鬓：谓鬓发已白。

蛮笺：蜀地产的彩色笺纸。

绸缪：情意殷勤缠绵。

云雨阳台、鹊桥：皆男女欢会之典。

　　张元干，南宋初著名词人。此词为其重过柳氏故居而作：露下萤流，临溪堂上旧景如昨，而所忆之人开朱户待归舟的情事已成陈迹，遂有重来搅愁、蛮笺封恨之语。当是其重经旧游之地、追怀旧情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重过故居写旧情之不可复，上片皆景中藏人：「露下菱歌远，萤傍藕花流」，起二句对起，菱歌渐远、流萤傍花，夜的静谧中已带怅惘。「晚暑冰肌沾汗，新浴香绵扑粉，湘簟月华浮」，看似写眼前夏夜，实是记忆中人的音容——冰肌、香粉、月华，字字皆旧影。直到「长记开朱户，不寐待归舟」才点破：「长记」二字一按，前文种种原来俱是追忆，那人开朱户待我夜归的情景，是全部上片的情感焦点。

下片「恍重来，思往事，搅离愁」，三字逗连下，一个「搅」字把离愁写得翻腾不可按捺。「天涯何处，未应容易此生休」，由旧情推向此生，愤语中见执著。「莫问吴霜点鬓，细与蛮笺封恨」，鬓霜任它，恨则以蛮笺细细封存，其珍重如此。结拍「云雨阳台梦，河汉鹊桥秋」，连用二典把重逢期于梦寐与天上，凄丽之极而归于缥缈。不寐待归舟与搅离愁前后钩连，一待一搅，旧欢与新愁在一片水光上打并作一处，最见经营。芦川词以悲慨著称，此篇却以缠绵胜，可见其词境的另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