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秋

译文

　　香已消，烬已歇。换上沉水香重新点燃，熏炉还热着。银汉仿佛坠入怀中，冰轮转动着影子，冷光侵上毛发。随分且设下小宴。小槽里压出的酒，滑如真珠。渐渐觉得夜深了，乌纱帽上露水沾濡，画帘被风掀起。清绝。轻纨扇子弄着月色。缓歌之处，眉山般的愁怨重叠。持杯须让我一醉，香红映着脸庞，双腕凝如霜雪。酒散夜深归来，花梢上指点流萤明灭。睡还未稳，东窗渐渐亮了，远树间又听到鶗鴂的啼声。

注释

沉水：沉水香，名贵熏香。

银汉坠怀：谓银河低垂，仿佛落入怀中。

随分：随其分际，随意。

小槽酒：小酒槽压榨出的新酒。

乌纱露濡：露水沾湿了乌纱帽。

轻纨：轻薄丝绢团扇。

眉山怨叠：歌者黛眉蹙叠，歌声含怨。

香红：指歌女粉面红妆。

鶗鴂：杜鹃鸟，啼声哀切，古人以为送春之声。

　　杨无咎，南宋初书画名家，墨梅称绝，亦工词。此词写夏夜纳凉宴饮：熏炉重燃、月冷侵毛，随分小宴，听歌弄扇，饮散归来已是流萤明灭、东窗渐白、远树鶗鴂。一夕之欢从入夜写到破晓，当是其家居闲适之时的即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记一夕之欢，章法以时间为经，从香消烬歇的重燃夜宴，写到东窗渐明的破晓，脉络井然。起笔「香消烬歇。换沈水重燃，薰炉犹热」，由香事细处入手，写夜宴重开，笔触细腻，「薰炉犹热」四字尤见前席未久的连绵兴致。「银汉坠怀，冰轮转影，冷光侵毛发」，银河低垂若可揽入怀，月光转影而寒意上毛，盛夏夜凉之至反以「冷」字写出，体物入微，坠、转、侵三个动词各司其职，静景遂有动感。

下片「清绝」二字短促领起，是全词的眼目。「轻纨弄月。缓歌处、眉山怨叠」，弄月、缓歌，清绝之境有了声色；「持杯须我醉，香红映脸，双腕凝霜雪」，席间光景艳而不亵。歇拍最见功力：「睡未稳，东窗渐明，远树又闻鶗鴂」，一「又」字把夜之短促、欢之难留轻轻道破——鶗鴂本是送春之声，今宵宴罢又闻，欢意遂在渐明的天色中悄然收束，余韵悠长。全篇清丽与香艳相济，由室内薰炉写到花梢流萤，时间的推移全在物色变换中完成，深得花间遗意。画帘风揭与东窗渐明两处景语，正是时间的刻度，全篇的叙事遂有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