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春令

译文

　　采莲舟上，夜里忽然觉得，秋意十分浓重。懊恼寒花暂时开放一阵香，与情浅的人相似。玉蕊般的歌声清婉，招来晚间的醉意。恋着小桥细风。水打湿了红裙，酒意初消，又记得起、南溪的旧事。

注释

陡觉：忽然觉得。

寒花：秋日之花。

暂时香：短暂开放的花香。

玉蕊：形容歌喉美好。

恋：流连。

南溪：旧游之地。

　　晏几道为北宋词人，字叔原，晏殊幼子，一生不肯依附权贵，仕途偃蹇，词与父亲并称二晏，尤工小令，多写歌酒聚散之情。此词写秋日舟中闻歌忆旧：寒花暂香、玉蕊歌清，而水湿红裙、酒醒之际忽忆南溪旧事，正是小山词惯有的今昔相照笔法。约作于其沉沦下位、流连歌酒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「采莲舟上，夜来陡觉，十分秋意」，采莲本是夏令乐事，偏在舟上陡觉秋意，时序错位之间先有一层怅惘。「懊恼寒花暂时香，与情浅、人相似」，寒花开不长久，恰似情浅之人好合难常，以花喻人，怨在骨而不在面，是小山惯用的深挚语。

　　下片「玉蕊歌清招晚醉」，歌声清婉反招来醉，乐景写愁。「恋小桥风细」，一句留连，风光愈细，心事愈深。结拍「水湿红裙酒初消，又记得、南溪事」，红裙水湿或是歌儿戏水，酒意初消而旧事忽上心头，「又记得」三字把眼前宴乐与当年南溪之游叠印在一起，今昔俱在，欲说还休。

　　全篇以「秋意」贯串，乐语写哀，清而不纤，正见叔原小令的曲折深婉。小山词惯以梦与酒写旧游，此篇却以「秋意」字面笼住夏秋之交的迷离，寒花、红裙、细风诸意象错落成章，清丽处近其父，深挚处则自出机杼。上片舟中闻香，下片水边忆旧，皆就「水」字生发，意脉暗贯；「水湿红裙」与「十分秋意」相映，凉意与暖痕并置，凄丽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