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缓步走向碧潭，潭水盈盈，五座山峦如青髻层层叠叠。不知哪一年的高大乔木，如今已可倚着筇杖了。搜寻当年一同垂钓的伙伴，追说起儿时钓游的旧事。如今孙辈已昂然称为壮子，而他们当年还是襁褓中的婴儿。年满甲子又重新记上一笔。怎么容得下藏着老丑，清池照见我的白发。

注释

抗步：缓步、漫步。

弥弥：水盈满貌。

五畬青髻：形容山峦如女子发髻。

倚筇枝：拄着竹杖，谓树已高大可扶。

昂藏：仪表雄伟。

甲子：六十年。

照白：照见白发。

　　程大昌，南宋徽州休宁人，字泰之，绍兴二十一年进士，历官吏部尚书，以龙图阁学士致仕。此词写重游儿时钓游之地，见乔木已高可倚杖，而昔日襁褓婴儿已成壮子，自分年周甲子，抚今追昔而作。词中不讳老丑，语气旷达，当是其晚年致仕归里后所作。

　　起二句以「弥弥」「累累」两组叠字写潭水与山髻，笔下有画意。「何年乔木倚筇枝」一句最堪玩味：不写自己老，而写树已高得可以倚杖，人老之状自见，用笔含蓄。「搜寻同队者，追说钓游时」，老来寻伴共话儿时，情事亲切如话家常，旧地重游之意与岁月之感一并托出。

　　下片「今日昂藏称壮子，向来襁褓婴儿」，以婴儿之成长对照自身之老去，时间感极强。「年周甲子又重书」，一甲子轮回，语中兼有感慨与达观。结拍「岂容藏老丑，照白有清池」尤妙：清池如镜，白发无所遁形，索性坦然相照，不肯作藏拙语，旷达之气跃然纸上。

　　全篇由景入事，由事入怀，不作衰飒语而岁月之感自在言外，是自寿之作中难得的清老之笔。全篇不使一僻典，不作一奇语，而「何年乔木倚筇枝」「照白有清池」诸句，白描中自有老境，冲淡而弥永，是自寿之作中难得的静气。全篇以叠字起、以照影结，潭水山髻与清池白发两相映照，章法前后勾连；语淡而味长，是宋人自寿词中冲淡一路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