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春晚留别故人）

译文

　　乱红飘飞已经没有多少，艳游终是如今少了。一番雨过，一番春色减退，催人渐渐老去。倚槛调弄黄莺，卷帘收拾燕巢，故园空远杳渺。无奈羁愁拦不住，悠悠万里，浑然恰似天涯的草。不打算在古道相逢。才疑是梦，又还惊觉。清风在柳梢，江面摇动白浪，舟船趁晓航行。任凭说可以重来，不如就此休去，怎禁得住这般怀抱。哪里知道又是五柳门庭荒芜，曾听得、鹃啼过了。

注释

乱红：纷飞的落花。

倚槛：倚着栏杆。

杳：深远不见踪影。

遮莫：尽管、任凭。

五柳门：陶渊明宅边种五柳，自号五柳先生，此代指故居。

鹃啼：杜鹃啼声凄切，古谓其声如不如归去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初大将张俊后裔，词承姜夔清空一派，著有《词源》。宋亡后家产籍没，曾北游大都求官失意而归，晚年漂泊浙东西，落拓以终。此词题春晚留别故人，身世之感与故国之思交织，当是宋亡后浪游途中与故人相别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是张炎晚春留别故人之作，起笔乱红飞已无多，艳游终是如今少，两句皆从少字着眼，落花与游兴并写，一开篇便是易代之后词人惯有的迟暮心境。一番雨过，一番春减，催人渐老，复沓句式如春雨之绵绵相续，无可挽留。

　　倚槛调莺，卷帘收燕，故园空杳，莺燕犹可调可收，故园却已空杳难寻，物是人非之痛极淡而极深。奈关愁不住，悠悠万里，浑恰似、天涯草，以草喻愁，取其无根而遍生，正是张炎一派清空之笔。

　　下片才疑梦、又还惊觉，写相逢之不真，与遮莫重来，不如休去的决绝语相激荡，愈见其情之难堪。结拍那知又、五柳门荒，曾听得、鹃啼了，五柳门荒用陶潜故实，鹃啼催归而故园愈荒，别绪与故国之思打并一处，低回欲绝，是宋亡后玉田词的典型声口。

　　另可注意其虚字转折的妙处：奈字承上故园空杳，愁便无法收拾；才疑梦、又还惊觉两个才、又连用，把重逢如梦的恍惚写得透彻。那知又三字再起波澜，收得沉痛而不露痕迹。全词清空骚雅，一切情语皆从景语中自然带出，最见玉田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