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十一）

译文

　　我见时人谈论心性，只夸口舌敏捷，酬对机锋。等到境界现前，转眼便痴迷了。这与愚人又有什么两样。说得出口便须行得到，方名为言行没有亏欠。能够用慧剑斩断魔魑，这才称为如来的正智。

注释

说性：谈论心性，指禅门论道。

酬机：酬对机锋，禅宗问答较量之语。

境界：境遇、关口，指利害现前之际。

慧剑：以智慧如剑，能断烦恼。

魔魑：喻种种妄念烦恼。

如来正智：佛家所谓如实遍知的智慧。

　　张伯端，字平叔，号紫阳，天台人，北宋内丹学派宗师，著《悟真篇》。其《西江月》组词以词演道，以禅理印证丹法。此为组词之一，针砭口头禅与纸上道，主张言行相顾、慧剑斩妄，约作于其熙宁间谪戍南方、悟道著书之时，具体篇次年代已难确考。

以词说法最怕枯涩，此篇却如当头棒喝，全凭一副斩截的口吻立起。上片「我见时人说性，只夸口急酬机」，先画出一幅世相：谈玄说妙者众，夸的是口急，较的是机锋；「及逢境界转痴迷」，利害一现前便露原形，「又与愚人何异」一语断尽，毫不留情。四句一气贯注，议论便有刀斧气，这是紫阳以道人眼光阅世的冷隽，破处毫不留情面。

下片正面立论：「说得便须行得，方名言行无亏」，八字如格言，朴素却千钧，知行相顾之意先于后世理学而发；「能将慧剑斩魔魑。此号如来正智」，慧剑对魔魑，正智收全局——所谓智，不在口舌酬对，而在临境能断，立处斩钉截铁。全篇上破下立，一破一立之间，见紫阳融禅入丹的家法。词句纯用白话，不着华丽，正与其内容相应：道在行处，不在说处，词亦以行为文，以朴为高，在《西江月》演道组词中是意旨最明快的一首。以词谈道而能如此警快，正缘其从实行中来；说到行得四字，千年后读之犹可作座右铭，慧剑云云，又是何等斩截的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