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杯（黄钟羽）

译文

　　水乡的天气，露水结在蒹葭上，寒意早早地生出。客馆更难以禁受这秋末时节。空阶下，木叶飘零，飒飒的风声干烈，狂风乱扫。正百无聊赖，人静酒醒，天外征鸿，不知送谁家的归信，穿过云层悲叫。蟋蟀在幽窗下鸣响，老鼠窥探着寒砚，一盏银灯闲照。梦枕频频惊醒，愁衾半拥，万里归心悄悄。追思往事多少。只赢得空使方寸纷乱。终究睡不着，此夜恹恹，个中滋味难以明晓。

注释

蒹葭：芦荻。

秋杪：秋末。

声乾：声音干烈。

征鸿：远飞的大雁，传书之使。

银釭：银灯。

方寸：心。

挠：纷乱。

厌厌：精神委顿。

就中：其中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崇安人，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文人，仕途失意，长期浪游四方。此调黄钟羽，写客馆秋末羁旅之思，当为其中年浪游江淮时期的逆旅之作。柳永词最善以慢词铺叙行役羁愁，此阕由暮及夜、由景及情，层层推展，是其羁旅行役词中沉郁的一路。

此词是柳永慢词铺叙本色的典型，全篇如一幅秋夜客馆的长卷，随时间逐寸推进。上片起于水乡暮色：「洒蒹葭、露结寒生早」，露结、寒生连下，节气之早与客愁之早互文，起笔便在秋气之先；「空阶下、木叶飘零，飒飒声乾，狂风乱扫」，阶空、叶零、风狂，三重声音把秋声写到极处，乾字状风声之烈，炼字有北部边地风霜气。「当无绪、人静酒初醒」由外景折入自身，酒醒正对风喧，愈显无绪；「天外征鸿，知送谁家归信，穿云悲叫」以一问宕开，鸿能传书，而己之归信无凭，雁声于是成悲叫，物我相形。

下片「蛩响幽窗，鼠窥寒砚，一点银釭闲照」，虫、鼠、灯三个细节全是深夜旅舍的实景，寒砚尤妙，文士漂泊之凄尽在一砚，选取物象之切，正是耆卿眼力。梦枕频惊、愁衾半拥之后，结拍「断不成眠，此夜厌厌，就中难晓」直白收束：不说愁，只说难晓——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愁，才是最深的羁愁。通篇景多于情而情自深，慢词不重警句而重气脉，此阕的沉郁顿挫，正是柳词行役一路的正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