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浓绿锁住窗子，闲院静静，明月团团照着人。长夜里幽梦之中，见到他也是难的。人瘦，因为香脸消薄；愁深，直愁到翠眉残损。只道花开时节容易相见，如今花尽春残。画楼依旧，五更犹寒。可怜那红绣被，空自记得合被时的欢好。

注释

锁窗：雕花连锁纹的窗。

幽梦：隐约的梦。

香脸薄：面颊消瘦。

翠眉残：愁蹙的眉。

花时：花开的时节。

合时欢：同衾共枕时的旧欢。

　　程垓，字正伯，号书舟，眉山人，苏轼中表之亲，词名显于南宋淳熙间。其词工于写别情闺怨，多男女相思之语。此词写花尽春残之夜，楼中人忆合欢之旧，绣被知冷，五更知寒，书舟词中此等婉曲深挚之作不少，约作于其客游时期，本事已难确考。

此词通篇以瘦、寒、空三个字眼盘旋，写尽春残夜静的相思。起句「浓绿锁窗闲院静」，浓绿能锁、闲院自静，一个锁字把人与外界隔开，次句「照人明月团团」，月圆正对人独，暗用月圆人不圆的旧意而不露痕迹，起手已是深闺长夜。「夜长幽梦见伊难」，梦本是相思的补偿，偏说见伊也难，退一步更痛。「瘦从香脸薄，愁到翠眉残」流水对相生：瘦与愁互为表里，脸薄、眉残，全从镜中看出，写人而不写我，我自在其后。

过片「只道花时容易见，如今花尽春阑」，昔日只道花时见易，今日花尽春阑，悔与怅并出，两句如自问自答，自成波澜。「画楼依旧五更寒」妙在依旧二字：楼是旧楼，寒是新寒，物是人非之感尽在其中，寒字又回应过片的瘦字。结拍「可怜红绣被，空记合时欢」，被本无知，偏说它空自记得旧欢，痴语无理而情深，红被之暖反衬孤眠之冷，结得温厚而痛切。书舟词以浅语藏深曲，字面不避熟而组织自密，此阕足以当之。锁、照、锁字与团团月色，皆以静字传神；结句痴语最是书舟当家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