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译文

　　春衫单薄，寒意犹自恋着人身。芳草连天，直伸到远处。嫩红的花瓣带着露水映入桃腮般的面容。柳外东边楼阁、燕子飞来。
霓裳一曲凭谁按拍。错（原句此处缺二字）再看重看。铜虬漏壶闲自燃着麝檀之香。银烛替人流泪、与人一同心灰。

注释

春衫薄薄寒犹恋：春衣尚单，寒意未退。

嫩红和露入桃腮：带露的嫩红花色映入如桃腮之面。

霓裳：《霓裳羽衣曲》，唐玄宗时乐曲，此指舞曲。

按：按拍，依节拍而歌。

错（原句此处缺二字）：原句残缺，字义不全。

金虬：铜制的龙形漏壶滴器。

麝檀煤：麝香与檀香之烬，煤谓香烬。

银烛替人垂泪：化用杜牧「蜡烛有心还惜别，替人垂泪到天明」句意。

心灰：心如死灰，谓失望至极。

　　陈允平，字君衡，号西麓，四明人，宋末词人，与周密、王沂孙等交游，德祐间曾任沿海制置司参议官，宋亡后屡辞征召，词学周邦彦，有《日湖渔唱》。此词写春残怀人，由楼头春色写到夜阑银烛，当为其暮春感旧之作。西麓词工丽绵密，善于以乐景衬哀情，此篇可见一斑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写景下片写情，以春色之艳衬心事之灰。起句「春衫薄薄寒犹恋」，叠字轻软，写出春寒料峭中人意阑珊；「芳草连天远」一望无际，愁思亦随之无际；「嫩红和露入桃腮」一句兼写花与人，露湿桃腮，明艳中已含泪意；「柳外东边楼阁、燕飞来」以燕归反衬人独，是无字处之笔。

过片「霓裳一曲凭谁按」，曲在而按拍无人，点出所思之人已去；「错（缺二字）重看」句有残缺，然一「错」字领起，悔恨之意犹可想见，两字之缺反成残缺之美，引人悬想。「金虬闲暖麝檀煤」，漏壶虚设、香烬犹温，一个「闲」字写长夜空守；结拍「银烛替人垂泪、共心灰」，化用唐人成句而更加一「共」字，烛泪与心灰并写，人与物同归寂灭，哀而近怨。

全篇以秾丽之景写灰冷之情，色泽愈艳，情味愈苦，深得西麓绵密词风。

炼字上「恋」字写寒之缠人，「暖」字写香之徐烧，皆熨帖入微；「共心灰」三字把烛与人并作一处收煞，是西麓学清真而得其沉挚者。虞美人两仄韵两平韵，此篇转换妥帖，艳语哀音相为表里，残句虽损其半，而全篇气脉仍可循诵，弥足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