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蟾宫（中秋）

译文

　　去年云层遮住了皎洁的冰轮。欣喜今年连微阴都一扫而空。乾坤之间一片玉色琉璃，怎算得清、这清光有多少。没有歌也没有酒，痴顽的老人。对着愁影，反嫌它分得太清。天公终究不曾辜负中秋，是我自己把中秋误了。

注释

冰轮：月。

微阴：淡淡的云翳。

玉琉璃：形容月光下天地澄澈如玉。

分晓：分明、清楚。

痴顽老：词人自嘲之语。

天公：上天。

　　蒋捷，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人，宋末四大家之一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有《竹山词》。此词咏中秋，无歌无酒、对影自嘲，萧散中见身世苍凉，当是晚年闲居或流寓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上片从去年与今年的对写入手：去年云掩冰轮，今年微阴俱扫，一样月夜，两样情怀。乾坤一片玉琉璃是何等澄澈的境界，妙在接一句「怎算得、清光多少」，月色本无形可数，偏教人算它，痴语之中见出对清光的贪恋，笔致活泼。

下片自嘲入题。无歌无酒的痴顽老，对着愁影还嫌它分晓太清，分明是心境萧索，反怪月色分明照人；「翻嫌分晓」四字无理而有趣，愁态如画。结拍最见骨力：天公不负中秋，是我自误中秋，月圆依旧而人事全非，把身世飘零、空负良辰的沉痛，用轻描淡写的自责说出，愈轻愈重，正是竹山词高处。

就章法看，去年与今年对起，微阴扫与愁影对承，天公不负与我自误对结，三组对照层层收紧；「玉琉璃」之明与「翻嫌分晓」之怨相映，愈明愈愁，是全词的心理枢纽。竹山词素以俊语写哀，此阕以自嘲出之，悲凉在骨而不在面，尤耐咀嚼。月圆人缺之际，自嘲愈轻，苍凉愈重，此其所以动人。中秋自误一语，与登临无人会得者同一怀抱，而出语较轻，其痛较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