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忆故人

译文

　　长檐上玉屑般的雪片纷纷坠落，雪色胜过窗前的竹色。独坐在冷云堆拥的屋里。这种滋味与谁共度。东斋的蜡烛已燃去几寸。她如烟似雾的鬓发，眉如春山弯曲。好梦与浅愁相续不断。谁人能慰我如沈腰般瘦损。唯有灯前的歌意足以慰情。

注释

修檐：长长的屋檐。

堕玉：檐雪坠下，如玉屑纷纷。

欺：胜过。

冷云堆屋：形容屋内清寒如冷云堆积。

东斋：东边的书斋。

烟鬟雾鬓：形容女子鬓发如烟似雾。

春山曲：眉如春山弯曲。

沈腰如束：《梁书》沈约自言老病腰围减损，后以沈腰谓消瘦。

相续：相接不断。

那慰：谁能安慰。

　　赵彦端字德庄，号介庵，宋宗室魏王廷美之后，绍兴间进士，乾道间以直宝文阁知建宁府，有《介庵词》。此词调名桃源忆故人，从「修檐堕玉」看是冬日雪夜之作，前半写独坐寒斋，后半追忆灯前歌者，冷境与艳情相映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修檐堕玉欺窗竹」，檐雪如玉屑纷堕，雪色欺过窗竹之绿，欺字下得刻炼；「独坐冷云堆屋」，冷云堆屋，寒意不特在天气，更在心绪；「此味与谁同宿。几寸东斋烛」，独坐之味无人共领，唯有烛泪与人为伴，几寸二字见夜之久，孤况全在数字之间。

过片「烟鬟雾鬓春山曲」，忽忆伊人，鬓如烟雾，眉似春山，一笔从冷境转入温梦；「好梦浅愁相续」，好梦易醒而浅愁相续，梦与愁的交替正是长夜光景。「那慰沈腰如束」，沈腰瘦损，谁人能慰；结拍「歌意灯前足」，唯灯前一段歌意差足自慰，温梦复归冷夜，余味凄然。全篇上下两片一冷一暖相激，雪夜之寒与追忆之温互为映衬，是介庵词细密有情致的一路。

词中冷暖的对照最堪玩味：檐雪欺竹是外界的冷，烟鬟雾鬓是记忆中的暖，东斋烛短是眼前的孤清，歌意灯前是暂得的慰藉。四层递换，孤馆怀人的全部滋味都在其中，用笔极俭而情事极备。雪夜孤斋与灯前歌意两相叠印，冷艳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