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令

译文

　　红杏树高出墙头，紫色的花萼正初吐芳心。新年花发在旧时的枝上，徘徊千绕，独自与东风低语。阳台一梦，如云如雨，试问如今那人又在哪里？离情别恨有多少，一条条都结在垂杨的缕缕枝条上。这件事难以分说。当初的心愿本是谁先许下的？窃香、解佩的故事都已沉沉无迹，谁知他如今还记得当初与否。谁教那薄幸的人轻轻相误。我不信、相思竟这般苦。如今却这般空自追悔，原来他也会忆起人去。

注释

梁州令：词调名。

紫萼：紫色的花萼。

阳台一梦：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事，喻男女情事如梦如云雨。

垂杨缕：垂杨缕缕，谓离恨条条结于其上。

窃香：晋贾充之女与韩寿私通，窃西域奇香赠寿事。

解佩：郑交甫遇江妃二女解佩相赠事，喻男女赠定情之物。

沈沈：杳无踪影。

薄幸：负心之人。

相误：相耽误。

元来：原来。

　　欧阳修字永叔，号醉翁，晚号六一居士，庐陵人，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，官至参知政事，词与晏殊并称，情致深婉，有《六一词》。此词调名梁州令，写痴情女子对薄幸之人的怨与悔，从「窃香解佩两沈沈」看，所咏为一段已成陈迹的情事，欧公小令多写儿女之情而深挚不涉猥亵，此篇亦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红杏墙头树。紫萼香心初吐」，红杏紫萼，色彩秾丽，而花发「旧时枝」，一个旧字已伏全篇，枝是旧枝，人事已非。「徘徊千绕，独共东风语」，千绕徘徊，只与东风私语，痴态与孤况并见。「阳台一梦如云雨」用楚王云雨事，旧欢如梦，「为问今何处」一问无答；「离情别恨多少，条条结向垂杨缕」，把无形之情结在杨缕之上，层层密密，正是情丝意绪的具象。

过片「此事难分付。初心本谁先许」，追问初始，怨中带痴；「窃香解佩两沈沈」，韩寿窃香、交甫解佩两典并举，旧日情缘杳然，「记得当初否」再问，缠绵至极。「谁教薄幸轻相误。不信道、相思苦」语带怨愤；「如今却恁空追悔，元来也会忆人去」，追悔之意从对面写来，猜其亦会忆人，怨极而望极。全篇以花起，以恨结，梁州令调急促，正称回环往复的情态，是欧公小令中写痴情最深细的一首。

欧公写情，最善在缠绵中见老实，此篇的层层追问，看似无理，正是情至之语，与诗经、乐府一脉相承。调急而语繁，愈见回环往复之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