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（容州病起作）

译文

　　黄茅时节，疾病正困扰着南来的客子。瘦得撑不起衣裳，试量腰围，竟不满一把。东篱的兴致还在，手种的菊花方才泛黄，摘下晚开的艳色，斟上新漉的酒，谁说天地狭窄。百年间忙忙碌碌，乐事真是难得。短发已没有多少，更何劳霜风把它染白。儿辈都还康健，扶着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一个衰弱的老人，戴上龙山之帽，携上习池之巾，归路上任他歪歪斜斜。

注释

容州：今广西容县，宋为容州，作者谪居之地。

黄茅：瘴气之地多黄茅，指南方瘴乡。

不胜衣：瘦弱得连衣服都承受不起。

一搦：一把，谓腰围极细。

东篱：陶渊明采菊东篱故事。

新篘：新漉的酒，篘为滤酒的竹器。

百年役役：终身忙碌。

儿曹：儿辈。

原文「扶□一翁孱」缺一字，□处之字已不可考。

孱：孱弱。

龙山帽：晋孟嘉九日龙山落帽事。

习池巾：晋山简醉倒习家池、倒戴白接篱事。

欹侧：倾斜歪斜。

　　高登字彦先，号东溪，漳浦人，南宋初太学生，以上书直言、排击权奸而被贬容州编管，卒于贬所，有《东溪集》。此词题为容州病起作，正当其谪居瘴乡、大病初起之际，词中瘦不胜衣而犹存东篱之兴，霜风莫染而自任欹侧，倔强旷达之气见于字里，约作于其晚年贬所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二句「黄茅时节，病恼南来客」，黄茅瘴地，南来病客，八字写尽贬所的荒远与病中困苦。「瘦得不胜衣，试腰围、都无一搦」，瘦不剩衣而腰无一搦，自嘲其状，语似诙谐，实则酸辛。「东篱兴在，手种菊方黄，摘晚艳，泛新篘」笔锋一转，病骨支离而东篱之兴犹在，摘菊泛酒，「谁道乾坤窄」一句反问，把瘴乡的天地重新撑开，倔强之气喷薄而出。

过片「百年役役，乐事真难得」，以人生忙碌、乐事难得自宽；「短发已无多，更何劳、霜风染白」更妙，发已无几，霜风不必再染，自嘲中有豁达。结拍「儿曹齐健，扶□一翁孱，龙山帽，习池巾，归路从欹侧」，儿曹齐健是贫病迁谪中的大安慰；扶一孱翁，戴龙山之帽、携习池之巾，归路任他欹侧，孟嘉落帽、山简醉池的魏晋风流，竟被移用于贬所归途，病翁气象颓放而胸次极宽，全篇以此收束，酸辛尽化旷达。

病翁扶杖而思龙山习池之游，衰飒之躯有此豪兴，字里行间的倔强令人起敬。原文缺字如实注明，不臆补一字，存疑而传信，亦是读书人的本分。两义并举，足见东溪老人晚年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