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（记梦）

译文

　　雨停了，凉意生在枕席之间。没有梦见大槐安宫殿。只对着谪仙之人，一笑之间高情眷眷。离恨。离恨。无奈晓窗杂鸟啭。

注释

枕罩：枕与帐。

大槐宫殿：南柯一梦典，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，喻富贵虚梦。

谪仙人：李白号，借指梦中相会的高人。

眷眷：依恋不舍。

杂啭：杂乱的鸟鸣声。

　　廖行之字天民，号省斋，衡州人，南宋乾道间进士，官巴陵尉，词清逸有致。此词题作「记梦」，词中明言不梦槐安、只梦谪仙，是拒绝富贵之梦而珍重高情之遇的自白，当约作于其宦途失意、梦中得遇故人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如梦令》题作记梦，只有三十余字，却完成了一次价值的选择，妙处在「不梦」二字的立场。起拍「雨歇凉生枕罩」写梦醒时境：雨歇凉生，枕帐生凉，先有一段清寂；「不梦大槐宫殿」紧接而下，用南柯之典作否定语——富贵功名，连梦都不曾去做，六个字把功名之心轻轻推开，语气淡而立场极明。

　　「惟对谪仙人，一笑高情眷眷」是梦境的全部内容：梦中惟与谪仙相对，一笑之间高情眷眷。以李白之号称梦中人，是称其才之高逸；「一笑」写相契之乐，不著一语而情意尽在，正是「忘言」之境。梦的取舍——不取槐安富贵、独取仙才一笑——作者的人格选择全在这两笔的对照里。结拍「离恨。离恨。无奈晓窗杂啭」收在梦醒：如梦令的短叠句「离恨。离恨」声声急促，梦醒人散，留下的只有离恨；「无奈晓窗杂啭」最妙——晓窗之外鸟声杂乱，鸟不知人之恨而偏自啭鸣，以物声之闹写人心之痛，恨意因此更无可排遣。

　　全词起于雨歇、收于鸟啭，首尾都是天籁，中间夹一场仙梦、两声离恨，结构极小而意味极清。不慕槐安、独眷高情的立意，在如梦令的小天地里显得尤为干脆，是省斋词中清逸可诵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