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译文

　　木兰舟平稳地行在桃花浪上。重到清溪之上。刘郎惆怅武陵迷路。无限落英飞絮、在水的东与西。玉觞潋滟有谁相送。一觉扬州梦。不知什么东西最多情。只有南山不改、旧时的青。

注释

木兰舟：用木兰树造的船，美称。

桃花浪：桃花开时春涨，亦谓鲤鱼跃龙门之津。

清溪：金陵清溪，六朝名胜。

刘郎武陵：刘晨、阮肇入天台遇仙迷路事，兼用刘禹锡「前度刘郎」自伤之感。

落英：落花，暗用桃花源记。

一觉扬州梦：杜牧「十年一觉扬州梦」，谓繁华如梦。

南山：终南山，久视不改之象。

　　晁端礼字次膺，其甥蔡伸之舅，北宋大晟府词人，以承平冶游之词著称。此词写重到金陵清溪的今昔之感：刘郎迷津、扬州一梦、落英飞絮，处处是重游旧地的怅惘，当约作于其晚岁再度南来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虞美人》写重游清溪的今昔之感，妙在连用三重「重来」的典故而各有着落。起拍「木兰舟稳桃花浪。重到清溪上」先写重来：舟稳浪平，春水正涨，「重到」二字轻轻点出旧地重游，一切景语从此都带着记忆的重量；「刘郎惆怅武陵迷。无限落英飞絮、水东西」连用两典——刘阮天台迷路是「再来而已非前度」的怅惘，落英缤纷则是桃花源的残迹，飞絮东西、落花满水，重来者只见飘零，不见旧人。

　　「玉觞潋滟谁相送。一觉扬州梦」再翻进：玉杯酒满，却无人相送相陪，杜牧十年扬州一梦之语借来，繁华散尽、旧游成梦的重游之痛全在这杯无人共饮的酒里；上阕由景入梦，下阕收束处却忽然放光。结拍「不知何物最多情。惟有南山不改、旧时青」是全词警策：世间何物最多情？答得出人意料——南山不改旧时之青。人事全非而山色如故，无情之山反倒成了最多情的见证者。

　　以物之「不改」写人事之「尽改」，以山之「无情」翻作「多情」，这一转把重游的怅惘安放到一个旷远的背景上：青是旧时青，人非旧时人，惟其山水长青，故人的影子才有了归处。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流走，末二句情韵悠长，是大晟词人中少有的清逸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