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晓角（和中斋九日）

译文

　　戏马台上千骑驰过。有菊花，却不知如今是何世。想见登高已无处可登，淮河以北、都是平地。老来已没有兴致。老来已流不出泪。多谢白衣送酒的迢迢情意，只是我病了，不能醉了。

注释

骑台：徐州戏马台，重阳宋武帝集僚属赋诗之地。

知何世：不知今夕何世，谓世事沧桑。

淮以北是平地：金人占淮北，昔日山河残破无险可依。

白衣：旧俗重阳白衣送酒，用王弘遣白衣送酒给陶渊明典。

迢递：远道而来。

吾病矣：化用《左传》「病未能也」，兼写衰病与心灰。

　　刘辰翁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大词人，宋亡不仕。此词题作「和中斋九日」，中斋即邓剡，词为和其重阳之作。时淮北已入于元，故国登高无地，词人抱病之年，重阳惟余白衣送酒，约作于宋亡前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霜天晓角》是刘辰翁和邓剡的重阳词，短短数十字，把一个亡国老人无可登临的重阳写得字字见血。起拍「骑台千骑。有菊知何世」用戏马台重阳赋诗的盛典起兴——当年千骑登台是何等气象，如今台上纵有菊花，却「知何世」三字惊心：不知今日是何世，家国既亡，节序犹在，人反而无着。

　　「想见登高无处，淮以北、是平地」是全词最沉痛的一笔：登高无处，非无山可登，而是淮北尽失、昔日山川已非吾土，「是平地」三字看似写地形，实写山河板荡、险要尽撤的痛感，地理语作政治语用，含蓄到极处也沉痛到极处。换头「老来无复味。老来无复泪」两个重复句连下，老来对节令无味、对世事无泪——泪已流尽，味已尝遍，麻木深处正是至痛。

　　「多谢白衣迢递，吾病矣、不能醉」收束用陶渊明白衣送酒的典，故人情意迢迢，酒却不能饮——「吾病矣」既是衰病之实，也是心灰之辞；不能醉，则愁醒无避，比烂醉更苦。全词以盛节写衰世，以故典写残生，六十一字而兴亡之感、身世之悲俱足，须溪词的酸楚沉郁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