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花游（绿阴）

译文

　　小庭荫着绿碧，遇上骤雨疏风，残红如扫。翠色交掩着小径。试问攀条弄蕊，有谁重来。不要说青青的叶子，比花开时更好。怎知道，一别汉南，遗恨多少。清昼里人声悄悄。任凭密叶护着帘内的寒意，暗暗迷蒙了窗前的破晓。旧日的盟约误了。又是新枝嫩子，总随春老。渐隔的相思，极目长亭路杳。搅动怀抱。听蒙茸叶底，数声啼鸟。

注释

剩红：残存的花朵。

攀条弄蕊：攀枝把玩花蕊。

一别汉南：用桓温北征见昔年所种柳皆已十围、叹「木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」故事。

新枝嫩子：新生的枝条与青子，谓花落结子。

长亭：送别之地。

蒙茸：草木丛杂茂密貌。

　　王沂孙字圣与，号碧山，会稽人，宋末词坛咏物大家，宋亡后与周密、张炎等结社唱和。此词题作「绿阴」，以绿阴咏盛极将衰之感，全篇以花落之后、绿肥红瘦的时节寄寓人事翻覆之痛。约作于宋亡前后其流寓越中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咏物词至碧山而技穷于细，此首咏「绿阴」，题面只是一片叶色，词却写出了盛衰交割之际的整段心事。起拍「小庭荫碧，遇骤雨疏风，剩红如扫」先写花事收场：骤雨疏风之后，残花如扫，绿阴遂成庭院主人——咏物之题至此才立起，「剩红」与「荫碧」一消一长，时令的换幕极自然；「翠交径小。问攀条弄蕊，有谁重到」以问句写寂寞，昔日攀条弄蕊之人一去，「有谁重到」四字是全篇关节，绿阴的冷清从此有了人情的重量。

　　「谩说青青，比似花时更好。怎知道」用翻案语：人都说绿阴胜繁花，绿肥红瘦自是佳境，作者偏说「谩说」——莫要空说绿阴更好，怎知道其中别有隐痛；「一别汉南，遗恨多少」用桓温见旧柳泫然之典，树木犹此，人何以堪，绿阴的繁盛竟成了岁月销磨的证据。换头「清昼人悄悄。任密护帘寒，暗迷窗晓」以「任」「暗」二字写绿阴之密，密得遮帘迷窗，也密得人心发闷；「旧盟误了。又新枝嫩子，总随春老」再进一层，花后结子、子随春老，一茬春事彻底收束，「误」字把辜负之情归诸自己，语极婉曲。

　　「渐隔相思，极目长亭路杳。搅怀抱。听蒙茸、数声啼鸟」结在声色：路杳难通，鸟声搅怀，蒙茸叶底数声啼鸟，是绿阴深处最清晰的音响，也是最搅人的音响。全词字字咏绿阴而字字关人，物我夹写，深婉沉郁，是碧山咏物的本色当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