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

译文

　　海上云气四下收敛，太清楼上，极目是满天秋色。明月飞来，云雾散尽，城郭山川历历在目。良夜悠悠，西风袅袅，银河边冰轮斜侧。云霓三弄，广寒宫殿里的长笛。月光偏偏照着紫府瑶台，香气笼着玉座，翠霭迷蒙南北。天上人间一同凝望之处，应有乘风的归客。露滴金盘，凉生玉宇，满地新霜般月白。壶中清赏，画檐高挂着一片虚碧的天。

注释

太清楼：宫中楼名，宋汴京有太清楼。

银汉冰轮：银河与明月。

云霓三弄：笛曲三奏。

广寒宫殿：月中仙宫。

紫府瑶台：仙人居所，借指宫苑。

乘风归客：用列子御风故事，指月中仙侣。

金盘：汉武帝承露铜盘，借指宫廷陈设。

壶中：壶中天地，喻清赏境界。

　　张孝祥字安国，号于湖居士，历阳人，绍兴二十四年状元，是南宋初豪放词的代表作家。此词咏中秋对月，上阕极写月明之景，下阕天上人间相望，词当约作于其供职临安、中秋之夜登楼玩月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念奴娇》咏中秋明月，气局在南宋咏月词中别开一面：于湖词以豪放著称，此首却豪放与清空兼得，通篇如一幅太清楼赏月图。起拍「海云四敛，太清楼、极目一天秋色」先写云敛天开，四野的云向海面收敛，楼上遂得极目之远，「敛」字使天色有了动作；「明月飞来云雾尽，城郭山川历历」是月出奇观——月「飞来」而云雾「尽」，光的胜利写得有声势，「历历」二字见秋空澄澈，山川纤毫毕现。

　　「良夜悠悠，西风袅袅，银汉冰轮侧」三个叠字句将节奏放缓，悠悠、袅袅是风与夜的绵长，「冰轮侧」写月之斜侧，静中有动；「云霓三弄，广寒宫殿长笛」由景入声，笛声起处，人间之楼已幻作月宫。换头「偏照紫府瑶台，香笼玉座，翠霭迷南北」以「偏照」二字写月之多情，光有选择地照临，紫府瑶台遂真如仙境；「天上人间凝望处，应有乘风归客」是全词的转轴——天上人间共此凝望，当有御风而归的仙客，此想既是仙趣，也隐然含人间游子的归思。

　　「露滴金盘，凉生玉宇，满地新霜白」再铺月下之凉，露滴金盘、霜白满地，皆是月色的错觉写法，清凉澄净；结拍「壶中清赏，画檐高挂虚碧」收束于「壶中」——以小小壶天容纳清赏，画檐之上高挂一片虚碧，人力之檐与天光之碧相接，收得极静极远。全词景语华贵而意致清空，中秋咏月而及归思，气象与情韵两擅其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