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香子

译文

　　瘴气浓得像云。暑气热得像火。病体轻时、也十分难受。沉疴困扰客子，法网如罪罟缠人。可叹槛中的猿，笼中的鸟，辙中的鱼。不要辜负文章，不要空谈经纶。能够生还、已经算是早的侥幸。菱花镜照影自伤，筇竹杖随身相伴。无奈是沈郎的瘦弱，潘郎的衰老，阮郎的贫穷。

注释

瘴气：南方湿热致病的毒气。

沈疴：重病。

罪罟：法网罗织，语出《诗经》。

辙中鳞：困于车辙积水中的鱼，用涸辙之鲋典，喻困顿。

经纶：治国才略。

菱花：镜子。

筇竹：蜀地所产竹，可为杖。

沈郎尫：沈约多病消瘦之典。

潘郎老：潘岳三十二岁见白发之典。

阮郎贫：阮孚囊中一钱之典，喻穷困。

　　高登字彦先，号东溪，漳州人，南宋初太学生领袖，因上书论时政、触怒权奸，屡遭摧抑，贬谪岭南。此词即写窜逐瘴乡、抱病困厄之状，词中罪罟萦人、辙中鳞诸语，字字是切肤之痛，约作于其贬居岭南抱病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行香子》是贬谪文学，通篇以排句出之，把病、困、老、贫四种苦况叠写，语浅而痛深。起拍「瘴气如云。暑气如焚」两个三字比喻句连下，环境之恶劣先声夺人；「病轻时、也是十分」更翻一层——便是病得轻时也够受十分之苦，则重病如何可想而知，这种递进写法把谪居之苦推到极处。

　　「沈疴恼客，罪罟萦人」病与罪并书：缠身的不止疾病，还有政治罗网；接下「叹槛中猿，笼中鸟，辙中鳞」连用三个被囚困的意象收束上片，猿在槛、鸟在笼、鱼在辙，层层收窄，自由尽失，一个「叹」字领起，三喻排空而下，是全词最沉痛处。下片「休负文章，休说经纶」自我宽解：才具抱负都不必再提；「得生还、已早因循」更见悲慨——只求生还已是奢望中的侥幸。

　　「菱花照影，筇竹随身」写谪居日常，只有镜与杖相伴；结拍「奈沈郎尫，潘郎老，阮郎贫」又以三个排比收束，沈约之瘦、潘岳之老、阮孚之贫集于一身，与上片猿鸟鳞三喻遥相对称，苦况叠加而不觉重复，因为一是外境之困、一是己身之衰。全词三字句与四字句错落如泣诉，排比见骨力，牢骚而不失士人身份，是东溪贬谪词的血泪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