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子（闻桂花怀西湖）

译文

　　天空辽阔，玉屏般的天幕空明。轻阴里淡淡墨色画出一派秋容。正是新凉中半轮淡月高挂，酒醒在窗下；白露催着新雁南来，人独处山中。又有一片，好秋花占了先，香气换过了西风。箫女夜里归来，帐中栖着青凤；对镜的嫦娥妆冷，钗头坠落金虫。西湖花木深幽窈窕，闲庭砌畔，曾摆开席地歌钟的盛集。如今载着一段断云归去，几处房栊。恨的是小帘灯光昏暗，如粟的肌肤消瘦；熏炉里香烟渐减，珠袖依旧玲珑。三十六宫的清梦，还与谁人共同。

注释

半蟾：半轮月亮。

箫女：吹箫的女子，暗用弄玉典故。

镜娥：对镜的女子，以嫦娥为喻。

金虫：钗头金饰。

歌钟：伴宴的编钟乐声。

房栊：窗户、房室。

粟肌：细腻如粟的肌肤。

三十六宫：借指西湖畔的众多宫馆楼台。

　　翁元龙字时可，号处静，四明人，与吴文英为亲伯仲，作词能得清真法度。此词题作「闻桂花怀西湖」，由秋日山中桂香起兴，追忆当年西湖胜游。宋季词坛崇尚幽细之笔，翁元龙以婉密称，此篇写桂花而不直言其名，全凭香影侧写，约作于晚年退居山中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题为「闻桂花怀西湖」，妙在全篇以侧笔写桂，不着一个桂字，而桂之香魂贯串首尾。起拍「天阔玉屏空。轻阴弄、淡墨画秋容」先布出一幅秋空淡墨图，「弄」「画」二字把天色写成画师笔意，为下文桂香出场安置了清疏的背景；「正凉挂半蟾，酒醒窗下，露催新雁，人在山中」四个四字句错落推进，由天及人，「催」字见秋意之急，「山中」二字暗示此身已离西湖。

　　「又一片，好秋花占了，香换却西风」是题眼所在：秋花占尽秋光，而香竟能「换」风，一字之间，桂香之清冽盖过秋风之气，炼字极险而极稳。换头「箫女夜归，帐栖青凤，镜娥妆冷，钗坠金虫」忽转绮丽，箫女、镜娥皆以仙姿拟人，桂之幽独与佳人之冷艳互喻，人耶花耶已难分辨。

　　下片正面怀想西湖：「西湖花深窈，间庭砌、曾占席地歌钟」，盛时歌钟直可席地而设，何等酣畅；「载取断云归去」言昔日繁华如断云难驻。结尾「恨小帘灯暗，粟肌消瘦，薰炉烟减，珠袖玲珑。三十六宫清梦，还与谁同」，灯暗、肌瘦、烟减三层递进写衰减之痛，而「珠袖玲珑」依旧，末以清梦无人共收束，人与花与城三重怅惘融成一片，幽怨入骨而笔致始终清婉，最见宋季词人敛才就范的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