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灯花）

译文

　　黄昏的暝霭之中，灯檠上、荧荧的火苗初炙。银焰袅袅、孤光分给长夜，寸心凝成碧色。留光照着娇颜欢笑的伴侣，上元庆赏嬉游之夜。笑那聚萤、积雪与偷光的，寒儒的追忆。蝶的眷恋，成得什么。花传喜讯，又知在哪一天。听邻家昨夜，叩门是谁在寻觅。焰短始知新月已上，摇动的红焰在孤馆因风而急。恨那人、别后不能成眠，时时剔亮灯花。

注释

灯檠：灯架。

炙：烤、燃。

寸心凝碧：灯心凝聚碧焰，双关人心。

上元：元宵。

聚萤、积雪、偷光：车胤囊萤、孙康映雪、匡衡凿壁偷光，贫士苦读故事，灯花之夜忆及。

蝶眷恋：庄生梦蝶，喻浮生迷恋。

扣阍：叩门。

剔：挑亮灯芯。

　　胡惠齐为宋代女词人，生平事迹不详，仅存此词。此词题作灯花，咏灯而写尽节序欢愉与离人独守。观上元庆赏与孤馆剔灯的对写，当为其夫远行后独守灯前之作，以女子之笔写灯，格外细切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咏灯花，却把一盏灯写成了整个夜的悲欢，构思以灯为轴而人事四射。起句「暝霭黄昏，灯檠上、荧荧初炙。银焰袅、孤光分夜，寸心凝碧」，黄昏暝霭中灯焰初炙，荧荧、袅袅的叠字写尽火光之柔；孤光分夜四字尤好，一点孤光竟把长夜分了开来；寸心凝碧是全词的双关眼：灯心凝碧，人心亦凝——凝的是什么，下文自明。「留照娇颜欢笑偶，上元庆赏嬉游夕」，灯的功劳先记一笔：照过元宵嬉游的欢颜，是记忆中最亮的夜。

「笑聚萤、积雪与偷光，寒儒忆」，再翻一层用典：囊萤、映雪、凿壁，那些苦寒求学的灯事，如今只付一笑一忆。灯的历史感由此打开，咏物遂有了时间的纵深。换头「蝶眷恋，成何得。花传喜，知何日」，笔锋急转：庄生梦蝶式的眷恋终成什么？灯花传喜讯是俗信，可喜在何日？知何日一问，把盼归的悬心挂了出来。「听邻家昨夜，扣阍谁觅」，邻家叩门的声响也惊心——谁在夜里寻谁？孤馆之中，一切声音都是相思的回声。

「焰短始知新月上，摇红孤馆因风急」，焰短方觉新月上弦，夜已深沉；孤馆摇红，因风而急，灯之颤即心之颤。「恨那人、别后不成眠，时时剔」，结拍归到本事：恨那人别后，灯下不成眠，时时挑剔灯花——原来寸心凝碧的是她，灯花传喜盼的也是他。全词以灯绾合节序、典故、闺情三层，句句咏灯而句句是人，婉转幽细，是宋代女词人咏物词中难得的完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