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

译文

　　今晚定是什么良夕，秋水涨满了东瓯。悲凉的怀抱，为何还倍增去年的忧愁。万里碧空如洗，寒意浸得十分明月，帘卷处玉色波光流动。不是隔了经年久别，是一岁之中过了两个中秋。
坐在庭院中，风露降下，冷飕飕。素娥无言，与我相对，杯中酒且慢慢留连。琴弹罢了，不堪幽怨，遥想三山影子之外，有人倚着夜深的楼。昂首远望霄汉，云海之路悠悠。

注释

东瓯：今浙江温州一带，词人时在浙东。

倍去年愁：比去年更增一倍的愁。

寒浸十分明月：寒意浸满一轮明月，谓秋气澄澈。

一岁两中秋：闰年置闰月，则一年中有两个八月，故有两中秋。

素娥：月中嫦娥，代指月。

尊酒且迟留：杯酒且慢慢留连。

三山：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，或指福州三山，此言远人所在。

云海路悠悠：云海茫茫，通向远人之路悠悠无尽。

　　张元干（1091－1161？），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永福人，靖康间佐李纲幕府，南渡后不屑与秦桧同朝，弃官而去，词风激昂悲慨，亦多清婉之作。此词写闰年两逢中秋、倍增愁绪，当是其晚年退居福州时感秋怀远之作，约作于绍兴间。

此词写一年两度中秋，妙在把多出来的那个中秋写成了多出来的一倍愁。起拍「今夕定何夕，秋水满东瓯」，劈头一问，今夕何夕，茫然之态可掬；「悲凉怀抱，何事还倍去年愁」，自答其故——不是经年阔别，而是一岁之中竟有两个中秋，闰月之历成了愁的加倍之由，取材极巧，前人中秋词未曾道过。

「万里碧空如洗，寒浸十分明月，帘卷玉波流」，碧空如洗，寒气浸月，一个浸字把清寒写成了可以浸透月色的水；帘卷玉波，月色如波流入帘内，景之澄澈与心之凄凉相渗，冷境愈美，愁愈难遣。「坐中庭，风露下，冷飕飕」，三组短句直写体感，人已坐在露气里，衣襟俱寒。下片「素娥无语相对，尊酒且迟留」，对月无语，酒且慢斟——迟留二字极耐味：酒是留人，还是人借酒留夜，只这一杯慢慢不肯尽。

「琴罢不堪幽怨，遥想三山影外，人倚夜深楼」，琴声幽怨不堪多弹，遥想三山之外，有人也倚着夜深的楼——两地同月，两地同愁，怀远之意至此托出。「矫首望霄汉，云海路悠悠」，昂首望天，云海悠悠，路不可通，词遂在这声怅望里收束。全词以历法之奇写怀抱之愁，由庭中而月下而云海，层层推远，清寒彻骨而不失蕴藉，是芦川婉约一路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