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

译文

　　金风玉露，正是清秋时节。披散头发漫步闲亭，面对荧荧满天星斗。慷慨悲歌，既思念远人又感伤时事，心绪耿耿不宁，鬓发已经斑白，拄着手杖白白地搔头。 区区恋着槽枥，难道甘居牛后。时运未到的日子里，只得低眉垂目、笼袖袖手。男儿这番志向，岂肯到死才罢休；无限的事、数不清的愁，都交付到杯中酒。

注释

金风玉露：秋风中白露，代指清秋。

心耿耿：心中不安、忠诚难寐之貌。

发星星：鬓发花白。

恋豆：恋着马槽豆料，喻贪恋安逸或困于小就。

甘牛后：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之反用，谓屈居人下。

低眉袖手：形容郁郁不得志时的退敛之态。

　　蔡伸字伸道，号友古居士，莆田人，蔡襄之孙，北宋末登第，历经靖康离乱而南渡。此词当是其仕途淹蹇、沉沦下僚时所作，词中时命未来、低眉袖手诸语，正是南渡前后失意士人的写照。词人慷慨念远而无力施展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要之为其中年以后借秋夜抒怀之作。

此词上片写景由清入悲：「金风玉露，时节清秋候」，本是疏朗秋色，而「散发步闲亭，对荧荧、一天星斗」的闲适之下，忽接「悲歌慷慨，念远复伤时」，情感陡然转深。心耿耿、发星星、搔首三个短语层层递进，把壮志无成、年华暗去的焦灼写得极其真切。

过片「区区恋豆。岂是甘牛后」，自问自答，明言不甘困守禄位、屈居人下，然而「时命未来间，且只得、低眉袖手」，一句低头，写尽志士的无奈。结以「无限事，几多愁，总付杯中酒」，万般心绪收进一杯酒中，慨当以慷，深得稼轩词的沉郁之气，在南渡词人中别具风骨。

就章法看，上片由闲而悲，下片由抑而放，两相激荡。「散发」二字见其狂态，「倚仗空搔首」着一空字，无可奈何之情毕现。用字亦精：耿耿状心曲之不宁，星星状鬓发之渐白，叠字对举，声情并茂。结尾「总付杯中酒」与起处「散发步闲亭」相映，闲步者终成醉客，全词郁勃之气至此一泻而出，慷慨而能沉着，是其可贵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