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

译文

　　中秋的一轮明月，只对着旧日的青天。都因为人心的缘故，定要说今夜的月分外明亮。到处登临设宴，争看吴歌楚舞，沉醉得倒翻金樽。各人怀着自己心中的事，悲欢各有几种情肠。烛火烧残了花，白鹤惊起露水，忽然已到三更。舞筵的锦茵还未收卷，玉绳星低转，月已西倾。认取眼前的流转光景，试看月亮归向何处，为何有亏有盈。我自管关门睡觉，高枕无忧笑看浮生。

注释

青冥：青色的天空。

吴歌楚舞：南方吴楚之地的歌舞，泛指宴乐。

烛摧花：烛花烧残。

玉绳：星名，在北斗玉衡北面，玉绳低转谓夜深。

流景：流转的时光。

阖门：关门。

　　朱敦儒早年隐居洛阳，以布衣负重名，靖康后南渡，晚年因附秦桧复出而名节受累，旋即致仕。此词写中秋看月、宴罢悟空，语带出世之趣，与其晚年退居嘉禾时好作达观语的风貌相合，约作于其晚年闲居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中秋而不袭故常，起笔「中秋一轮月，只和旧青冥」，先说月只依旧、天只旧青，把中秋月色的千古固定一笔写死；「都缘人意，须道今夕别般明」随即翻转：分明是人心自造，偏说今夜月明。两句冷静得近乎狡狯，把骚人千年中秋吟咏的痴处一眼看穿。

　　中段「是处登临开宴，争看吴歌楚舞，沈醉倒金尊。各自心中事，悲乐几般情」，是人间节序的众生相：一样的月，有人争宴争歌，有人自怀心事，悲欢百态，全在一轮月下。笔致冷眼旁观，如画市井中秋图。

　　下片「烛摧花，鹤惊露，忽三更」，三字句急促如更漏，宴席忽忽已残；「认取眼前流景，试看月归何处，因甚有亏盈」，连设两问，追诘月的去处与盈亏，正是参悟生死之问。结句「我自阖门睡，高枕笑浮生」答得干脆：不问，自睡，高枕而笑。全篇以问起悟、以睡结悟，冷语之中藏着阅尽悲欢的旷达，希真晚年词的理趣与颓放，于此兼而有之。起结相照，一问一答互为映发，冷眼看月而热肠自见，是希真晚年理趣词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