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

译文

　　（序）兰花号称国香，为哲人而开，不以色香自我炫耀，是得天地之清气的。楚辞之后高人不作，兰如今安在？能见到所南翁枝上数笔，也就够了。赋此词以记情事。孤花一叶，与从前大不一样了。烟水茫茫，幽恨无处诉说，冷却了西湖上的一轮残月。贞洁的芳香只合留在深山，与红尘全不相干。只留下许多清影，幽香再不到人间。

注释

国香：兰之别称，谓其香为国中第一。

楚子不作：屈原以后无继者。

所南翁：宋遗民郑思肖，画兰不画土，以寓国土沦丧之痛。

贞芳：坚贞的芳香，指兰。

烟水茫茫：烟水迷漫，谓幽恨无处诉说。

　　张炎出身南宋故家，为世代功勋词客之后，宋亡后落拓纵游，词尚清空骚雅。此词题咏郑思肖所画兰花，郑氏以画兰寄亡国之痛，张炎同为亡国遗民，题画即是自伤。词约作于元初游吴中见所南兰画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题画而不囿于画。序中先立主旨：兰为哲人出，不以色香自炫，得天之清；「楚子不作，兰今安在」一问，把屈原以后香草无人、高士寥落的大感慨先压在卷首。入词「孤花一叶，比似前时别」，只写一花一叶之孤，与前时之别，郑所南画兰不着土地、无根无着之痛，已隐隐托出。

　　「烟水茫茫无处说，冷却西湖残月」，幽恨无处诉说，连西湖残月也被冷却，一冷字，把遗民心头故国山河的凄凉尽数移入景物，笔致清空而意极沉痛。西湖本是临安旧都繁华之地，今唯余残月，兴亡之感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。

　　结拍「贞芳只合深山，红尘了不相关。留得许多清影，幽香不到人间」，是全篇立意所在：贞洁之香自甘退隐深山，与红尘断绝；清影纵留纸上，幽香已不到人间。兰之隐，即遗民之节；香之绝，即故国之亡。玉田词以清空胜，此篇于清空之中寄痛最深，题画词至此，已是人格与词格的合一。词与序互相发明，题旨扣合紧密，是题画词中的典范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