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乡子

译文

　　早年进入京城。举杯相碰的尽是一时的胜流。三十年来真如一梦，令人发愁。客路上萧萧风起，两鬓已秋。蓬峤偶然重游。不等别人嘲笑，我自己先觉羞惭。揽镜自照、倚楼远望都已作罢，还是驾一叶扁舟。月下横笛、烟中披蓑，万事都休。

注释

皇州：帝都，指南宋都城临安。

胜流：名流胜友。

真一梦：谓三十年宦游转眼如梦。

蓬峤：蓬莱、员峤，传说中的海上仙山；越州旧有蓬莱阁名胜，此当借指重游之地。

我自羞：不待人嘲而自愧蹉跎。

看镜：揽镜自照，见白发衰颜。

倚楼：倚楼远望，谓旧日思致豪情俱已消歇。

月笛烟蓑：月下吹笛、烟雨披蓑，谓归隐江湖。

　　陆游早岁赴临安应试结交俊彦，此后宦游东西三十余年，恢复之志终不得展，晚年退居山阴。这首南乡子当是其暮年重经旧地、抚今追昔之作，「三十年来真一梦」云云，正是半生行迹与心事的总结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今昔对写，笔笔见衰暮之气。起句「早岁入皇州」五字平淡，而「尊酒相逢尽胜流」紧承，盛年意气如在目前；「三十年来真一梦，堪愁」一笔横断，三十年收作一梦，梦字分量极重，「客路萧萧两鬓秋」以萧萧之声写鬓边之秋，听觉与视觉相接，宦情尽在其中。

　　下片「蓬峤偶重游。不待人嘲我自羞」，重游而曰偶，羞惭而先于嘲者自道，自嘲之中藏着很深的自痛。「看镜倚楼俱已矣」总揽两事：看镜照出的是衰颜，倚楼寄出的是壮怀，一个「俱」字连同前三十年的热望一并勾销。结拍「扁舟。月笛烟蓑万事休」忽然放开，以渔樵生涯自了，「万事休」三字看似决绝，实是与平生之志诀别，语愈淡而痛愈深。放翁词多激越，此阕偏出以萧散，而忠愤之意不减少年，正是其晚年词境的典型面目。「堪愁」二字直点，收上片之梦；「我自羞」与「不待人嘲」相逆成趣，语似自贬而志气自见。结处月笛烟蓑四字，以两幅小景代千言，放翁惯以景截情，此阕尤为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