蚁蝶图

译文

　　蝴蝶双飞正自得意，偶然之间丧命于网罗。群蚁争相收集那坠落的翅膀，策记功勋归去南柯。

注释

毕命：丧命。

网罗：捕鸟虫的网。

坠翼：坠落之蝶翼。

策勋：把功勋记于简策，叙功。

南柯：南柯一梦，唐李公佐《南柯太守传》，淳于棼梦入蚁穴槐安国，享尽荣华而醒，喻富贵虚幻。

　　黄庭坚（1045-1105）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分宁人，治平四年进士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江西诗派开山。此诗为《蚁蝶图》，题画绝句。山谷晚年屡遭贬谪，崇宁间卒于宜州贬所，此诗以蝶蚁寓言写世网与浮荣，或谓有所寄托于党祸之中。当作于其晚年贬谪期间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题画诗而有寓言之深，此诗是极致的例子。前二句写蝶：「胡蝶双飞得意，偶然毕命网罗」，六字对六字，得意与毕命只隔一个「偶然」，双飞之乐与网罗之祸并置，世路之危不待言诠。山谷自绍圣以来一贬再贬，蝶之偶触网罗，何尝不是党祸中士人的命运缩影。

后二句写蚁，笔锋忽转诙谐：「群蚁争收坠翼，策勋归去南柯。」群蚁拾蝶翼以为战利，居然叙功行赏，凯旋而归于南柯之国——南柯本是蚁国浮生一梦的故典，用在此处，双重反讽：蚁之策勋是虚，蝶之得意亦虚，争与不争，同归于梦。

全诗二十四字，无一字议论而世相洞然：得意者偶罹罗网，幸存者争功如梦。以画为题而成为一篇人间寓言，六言之中具史笔禅心，正是山谷晚年文字冷峻而通透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