览镜有白发 其一

译文

　　拂拭青铜镜照见病中的容颜，功名正坠落在渺茫之间。因为愁而生出三千丈的白发，早已在今晨先看见了一斑。

注释

青铜：青铜镜。

勋名：功勋名声。

缘愁：因为愁。

白发三千丈：用李白《秋浦歌》白发三千丈、缘愁似个长语。

蚤：同早。

一斑：一点、一片。

　　虞俦是南宋孝宗、宁宗间人，历官监察御史、兵部侍郎，屡守州郡，有惠政，诗作平易切直。此为览镜有白发组诗之一，当是晚年览镜自照、感慨勋业无成之作。诗人久宦而所成有限，对镜见白，遂借太白成句一浇块垒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览镜之作，古人多以见白发自伤，此诗却先从镜中之病颜写起。「拂拭青铜照病颜」七字平平道出，拂拭二字有郑重之意——久不临镜，今日拂尘而照，照出的却是一个病颜，一笔两意，迟暮之感已在不言中。次句「勋名正堕渺茫间」更妙，功名不是未成，而是正在坠向渺茫，一个正字一个堕字，写尽晚年回望时的那种缓缓下沉的无力感。

　　后二句化用太白名句而不袭其貌。「缘愁白发三千丈」既揭出愁根，随即「蚤已朝来见一斑」，三千丈的夸饰落到朝来一斑的实见上，夸张与写实相扣，虚处之愁与实处之白互为印证。一斑二字尤有馀味：镜中所见不过一斑，而一斑之外，满头可知。四句由病颜而勋名，由愁而白发，层次井然，用典浑成，是宋人化用唐诗而能自出手眼的例子。

　　其化用成句之法亦可一说。太白原诗以三千丈极言其愁，此诗引来之后，随即以「蚤已朝来见一斑」坐实，夸饰与实录相衔，虚处落地，便觉愁有实据；照病颜与见一斑首尾皆在镜中，全诗遂成一个完整的揽镜过程。勋名正堕的堕字与渺茫相应，一字之危，可见其晚境心境，短章四句而顿挫两番，是宋人七绝以运典见工力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