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枝词二首

译文

　　归雁噰噰地飞过春江，明月清波里雁影成双。雁阵化作筝上斜行的雁柱之字，长长地弹奏出隔着纱窗的幽恨。

注释

噰噰：雁鸣声。

筝上字：筝柱斜列如雁行，称雁柱，故以雁阵与筝字相喻。

幽恨：深藏的愁恨。

　　倪瓒是元末著名书画家，与黄公望、吴镇、王蒙并称元四家，家富而性孤洁，晚年散尽家产，弃家泛舟五湖。竹枝词本乐府民歌之体，多写风土儿女之情。此二首写春江雁影，以筝柱雁行绾合雁阵与琴声，当是其游历江湖时的抒情小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妙在把两个不相干的物象缝成了一体。前二句「噰噰归雁度春江，明月清波雁影双」，声与影并写：噰噰是耳中之声，明月清波下雁影成双是眼中之影，双字暗伏下文的幽恨——雁犹成双，人自孤零，不着一字而闺思已动。

　　后二句「化作斜行筝上字，长弹幽恨隔纱窗」是全诗的神来之笔。筝柱斜列，旧称雁柱，本是乐器形制的常识，诗人却教江上雁阵直化作筝上之字：雁行既是弦上的符号，雁鸣便成了筝声，「长弹」二字把雁的飞行写成绵延的演奏，幽恨隔纱窗传出，则听者自是窗内之人。天上雁阵与窗内筝声，被一个化字打通，虚实相生，正是画家倪瓒以疏淡笔墨作诗的路数——不着浓词，只以巧思转物，情致便在雁字与弦柱之间悠悠不尽。

　　其构思亦可细说。首句噰噰二字以声起，次句雁影双三字以影承，声影交叠，为下文化雁为字作了双重铺垫；「化作斜行筝上字」，斜行二字既状雁阵，又暗合筝柱之列，一字双绾；「长弹幽恨隔纱窗」，弹字使雁鸣成曲，隔字又设一层纱窗之障，声在窗外，恨在窗内，两个空间由一曲筝声贯通。短章之中物象转换两番而情致不断，是绝句以巧思胜的一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