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剑篇

译文

　　干将宝剑在匣中已使神鬼心惊，剑身土花锈涩，内里却含着苍然精气。千年埋于地下而剑灵不死，光芒万丈烛照天空，横贯牛斗二宿。壮士一旦佩之于身便以心相许，唾手可得之功名只看作一缕轻尘。倚天长笑，气可吞牛，誓斩楼兰，为天下扫清尘雾。凯旋归来，献馘于天子旒冕之前，奋然进言，愿先斩佞臣之头。待到河清海晏、颂声四起，便乞求归身，退向西山一隅。我歌咏宝剑，歌声如吼，飒飒英风顿生于两肘。大丈夫作事贵在轩昂磊落，岂肯局促蓬门，甘于老丑一生。

注释

干将：古代名剑。

土花：指剑上锈迹。

苍精：苍然之精气。

牛斗：二十八宿中的牛宿、斗宿，相传宝剑之气上冲牛斗。

唾手：比喻极易成功。

气食牛：形容气盛，谓有食牛之气。

楼兰：汉西域国名，此指边患敌人，斩楼兰用傅介子之典。

献馘：古代战胜后割取敌人左耳以献功。

宸旒：帝冠之旒，代指皇帝。

乞身：请求退职归里。

陬：角落、一隅。

轩昂：气度不凡。

蓬门：草屋之门，指贫居。

　　张宁为明代景泰、成化间人，官至给事中，以刚直著闻。宝剑篇托物言志，以干将之剑自喻，写其削平边患、廓清佞邪之志，而以功成乞身作结，盖作于其居言官任上有所感愤之日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歌行体四段相生，剑与人始终为一。

　　此为歌行体咏宝剑，而剑与人通体为一，剑之埋显即人之穷达，是托物言志的正格。首段「干将在匣神鬼惊，土花绣涩含苍精」，在匣而神鬼惊，是剑未出而气已摄人，土花绣涩与含苍精一表一里，锈色愈黯而精气愈完，两句已伏下屈而愈显的全篇命意。「千年地下灵不死，万丈烛天牛斗横」承之，剑气上冲牛斗用张华雷焕故事，埋千年而灵不磨，物之不遇与人之不遇同其沉郁。次段转入佩剑之人，「唾手功名轻一缕」是骨气所在，唾手可得者偏看得轻如一缕，所重乃在「誓斩楼兰扫尘雾」，轻重之际，人品立判。三段最见立意之奇，「归来献馘朝宸旒」是功成之极，「奋言先落佞臣头」却是刚直本色，功不在赏而在言，外患既平犹欲廓清内奸，此言官心肠；而「乞身复向西山陬」随即归隐，功成不居，进退之际斩截如剑。末段「我歌宝剑声如吼，飒飒英风生两肘」，歌声如吼，风生两肘，人与剑至此声气相通，「肯向蓬门甘老丑」反诘作结，轩昂之气收束全篇。四段起承转合分明，气盛言宜，是明人歌行中的有骨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