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感怀

译文

　　空房里灯油燃尽，落满了灯煤；一线窗缝的风，像剪刀一样袭来。梦中乘雪远去，不过三尺之地；五更时分又从天外觅愁而归。薏仁酒已喝尽，只剩空盏；螺甲香已薰残，只余死灰。想起朱门深宅里，有几人在歌舞欢笑，有几座楼台灯火。

注释

灯煤：灯芯燃尽所落的煤烬。

一络：一缕、一线。

似剪：形容风利，反用二月春风似剪刀之意。

薏仁酒：薏苡仁所酿酒。

螺甲：螺甲香，即甲香，香料。

死灰：燃尽的香灰。

朱门：富贵之家。

　　袁宏道为明万历间文学家，公安派领袖，与兄宗道、弟中道并称三袁。此诗写雪夜独处之境：灯尽风利、酒空香残，而结处忽忆朱门歌笑楼台，贫富对照，感怀自见。公安派主张独抒性灵，此诗以白写寒夜、以艳衬寂，当系其旅居京师、官署清冷时所作。

这是一首雪夜感怀七律，前六句皆写一室之寒寂，结联忽然推开，以他人之乐衬自家之寒，章法先收后放。首联「空房夜尽落灯煤，一络窗风似剪来」，夜尽言坐之久，灯煤落于将尽之灯，一络二字写风之细，细而如剪，愈细愈觉其侵人；空字与尽字相应，室与灯俱成残局。

颔联「三尺雪中乘梦去，五更天外觅愁回」最有奇致：梦只乘雪三尺，愁却觅自天外，三尺与五更、去与回，把一场短梦写出了来回的怅惘，乘字、觅字皆性灵家手段；梦本无凭，偏教它乘雪远行，愁本难名，偏说它自天外携归，虚字实写，是公安派灵慧处。颈联「薏仁酒尽唯空盏，螺甲薰残只死灰」，唯字只字相对，酒尽香残，室内之物一无可恋。

尾联「为忆朱门深宅里，几人歌笑几楼台」陡然宕开：同在雪夜，朱门内歌笑如沸、楼台灯暖，而空房中惟余死灰，两个几字重叠，冷眼与不平俱在其中；一个忆字领起，前文的寒寂都成了这一忆的注脚。全诗由近及远、由寒入热，对照之下，感怀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