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渡至西俄洛

译文

　　早晨渡过雅隆江，浮桥是用船联结而成。山谷作为我的屋庐，又进入西南的深奥之地。深林遮蔽天日，人迹真的罕有到达。凛冽之气刺人毛骨，人蜷缩如刺猬，马牛惊跳。在麻盖岭中稍作休息，有如从冰窖里出来。谁知镜海之上，雪比琉璃还耀眼。日光炫耀着素白的色彩，须用青丝罩护住眼睛。三十里冰雪如波浪齐整，白虹挂在远峰令人生愁。所欣喜的是阴云四合，登上绝顶痛快地眺望。四周的山峦平卧，万叠的云层垂落倒挂。仆从们忙着戒备防严，这一带多有劫盗。他们潜居在黑色的帐篷里，长年没有水井炉灶。弓箭各挂在腰间，刀剑时时悬在鞘中。这话听来令人惊怪，我却粲然一笑。饥饿的人家守着荒山，荒山中多有虎豹。唤他们从坝上过来，为我充当向导。

注释

雅隆江：川藏道上大江，浮梁：浮桥。

乃舟造：以舟联结而成。

庐：居所。

奥：深处。

罕到：罕有人至。

猬缩：如刺猬蜷缩。

踔：跳踯。

麻盖：麻盖山，道中山名。

冰窖：藏冰之窖。

镜海：如镜之湖海，道中山水。

曜：同「耀」。

日华：日光。

素彩：雪地反照的素白光彩。

青丝罩：遮光护目之罩。

卅里：三十里。

白霓：雪光之气如白虹。

峤：尖高的山。

阴曀：阴云蔽日。

合：聚合。

览眺：登高远望。

戒严：警戒防备。

黑帐房：游牧人所居黑牦牛毛帐篷。

井灶：井与灶，代指定居生计。

咄：咄咄，惊怪之声。

粲一笑：粲然一笑。

饥户：饥贫之户。

坝：山间平地。

呼取：唤取。

　　和瑛即和宁，清代蒙古人，乾隆末嘉庆初任驻藏办事大臣，久官西部边徼，所著纪行之作甚富。中渡、西俄洛皆川藏道中地名，此诗记自中渡至西俄洛一路所历。边地行纪之诗，例多险苦之词，此首自渡江入奥写起，历雪岭、劫盗、虎豹诸境而终以一笑、以向导作结，当作于其赴藏道中。

纪行诗难在险而不厉、苦而有味，此诗八段，一段一境，如展画卷。首段渡江入奥，「山谷为我庐」一语已见风尘之概；次段「深林蔽天日，人迹真罕到」，写其荒，「凛冽刺毛骨，猬缩马牛踔」，写其寒——人缩如猬，牛马惊跳，畜与人对写，寒意倍增。

三、四段是全诗最奇之笔：「谁知镜海上，雪比琉璃曜」，冰窖初出，忽见雪海，「谁知」二字有惊有喜；「日华炫素彩，护眼青丝罩」，雪光须以罩护目，奇景之烈可想到；「卅里波浪工，白霓愁远峤」，雪坡如浪、白虹愁山，「愁」字用得奇，愁不因险而因美。五段写登眺，「四围山卧平，万叠云垂倒」，山卧云倒，绝顶快观，胸襟为之一放。后三段忽入人事：劫盗、黑帐、腰弓悬刀，「斯言咄可怪，我乃粲一笑」，险境之中偏着一笑，达人气象全出；结以呼饥户为向导，荒寒边地之中自有人间之暖。全诗纯用白描而取象奇崛，边徼行纪中之上乘。

纪行长篇一段一境，如展画卷。首段「山谷为我庐」已见风尘之概；次段「凛冽刺毛骨，猬缩马牛踔」以人缩如猬、畜惊如跳，人畜对写而寒意倍增。三四段最奇，「镜海」上有雪如琉璃，「护眼青丝罩」写雪光之烈，「白霓愁远峤」一「愁」字因美而生。五段「山卧云倒」绝顶快观。末三段忽入劫盗、黑帐、腰弓悬刀，险境偏着「粲一笑」，达人气象全出，结以呼饥户为向导，荒寒中自有人间之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