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由月湖出大江顺风抵瓜州宿

译文

　　枯芦在风中萧萧作响，布帆只能张起一半。腾涌的波涛与长空相接，水流激疾如箭，转眼便失了近岸。焦山如金碧之城，回望时犹自光彩照烂。云表之上的妙高台，楼观高耸直抵霄汉。南徐州的树木仿佛浮在水上，北固山的青色欲断还连。贪恋奇景，目光无所停留；回顾之间，神思屡屡眩晕。千里江山，渺然觉得轻忽；怎才能凌越这无边的天际。落帆停向渡头，灯火之中，正在瓜洲夜宴。

注释

月湖：湖名。

瓜州：长江北岸渡口，在今扬州邗江区。

布帆：用顾恺之布帆无恙之典，泛指船帆。

激箭：如箭之疾。

焦山：镇江长江中岛屿，与金山相对。

妙高台：金山最高处之台。

霄汉：云霄银河之间。

南徐：镇江古称南徐州。

北固：北固山，在镇江东北江边。

回睇：回视。

汗漫：渺茫不可知之处，喻无边际。

渡头：渡口。

镫火：即灯火。

宴：泊宿夜饮。

　　孙衣言为晚清浙江瑞安人，字琴西，道光进士，官至太仆寺卿，藏书写书，与其弟孙锵鸣、子孙诒让并以学显。此诗写傍晚自月湖出大江、顺风抵瓜州泊宿的行程，纪其北上或往返京师途中亲历镇江江面之景。镇江一带江面浩阔，焦金北固诸胜在目，旧时舟行者多有题咏。作年已难确考，当在其宦游道经镇江、遇风顺而得快意之时，故诗中奇景与豪情并见。

此诗纪舟行，全以速度与光影取胜。起联「枯芦鸣萧萧，布帆使其半」，先写风势，帆张其半，见舟行之疾中有节度；枯芦之声与半张之帆，色声俱出。「腾波渺长空，激箭失近岸」，一渺一失——波与长空相接，是望之远；岸在眼前忽然失之，是行之疾。十句之内，风与水与船俱在动中。

中二联是全篇之眼：「焦山金碧城」，是夕照中的效果，山为日光镀成金碧；「回首犹照烂」，回字见舟行已远而山光犹在，一转身之顷，光辉未敛。「妙高台」屹于霄汉，取仰视之势。「南徐树若浮」，写江上远望之朦胧，两岸之树如浮水上；「北固青欲断」，一个断字写山色将尽未尽，最传远望之神。接以「恋奇目无留，回睇神屡眩」，把流连物色的神情写得真切——神屡眩三字尤见功力，非亲历疾舟回望者不能道。

尾联「渺焉千里轻」，把千里的浩阔收在一个轻字，与「安得凌汗漫」的放想相接，气魄一开；而「落帆渡头、灯火瓜洲宴」，又归于人间烟火，一收一纵，章法完足。全诗五言一气，奇景快意，得江行诗的正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