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·水乡霜落

译文

　　水乡霜落时节，远望西山如一寸修长的黛眉，横卧在碧色天际。南浦潮生，帆影远去，日暮时分，天青江白。万里浮云，被风吹散，又被风吹积。樽前歌罢，满空凝着淡淡的寒色。人世聚少离多，说到底，名利不过蝇头蝉翼；纵然赢得长亭车马路上的奔波，千古的羁愁却如织不断。我辈最是钟情，匆匆相见，会心一笑，真是难得。明年谁还健在？梦魂已自飘荡南北。

注释

念奴娇：词牌名，又名百字令。

修眉横碧：远山如黛眉横卧。

南浦：泛指送别之地的水滨。

尊前：酒樽之前。

蝇头蝉翼：蝇头小利、蝉翼之薄名，喻名利的微末虚浮。

长亭：古时十里一长亭，供行旅歇息饯别。

羁愁：羁旅之愁。

我辈情钟：语出《世说新语》，谓钟情如我辈之人。

　　范成大为南宋四大家之一，字致能，号石湖居士，吴郡人，官至参知政事，使金不辱命，晚年退居石湖。此词当是退居前后于吴中水乡送别友人时所作：上片写水乡秋暮之景，下片直抒聚散名利之慨。南宋词人在饯别席上赋词留别，本是常例；石湖平生交游遍朝野，历官中外，于仕途风波体会最深，此类离怀之作非止一篇，此词感慨最为透彻。所赠何人、作于何年，已难确考。

上片写景如画而处处含情。「望西山一寸，修眉横碧」，以一寸修眉写远山，取譬轻灵，望字先立一个凭眺之人；「南浦」二字暗用送别旧典，帆影去则人去矣。「日落天青江白」六字设色极净，是石湖写景本色。万里浮云被风吹散、又被风吹积，一层进一层，云之聚散已暗伏人事离合，故歇拍「尊前歌罢，满空凝淡寒色」，寒色非月非霜，乃别情所凝，景中早浸离愁。

下片径直说破：「人世会少离多，都来名利，似蝇头蝉翼」，把离愁的根子指归名利二字，语极透彻——会少离多本是人情之常，追究到底，驱人东西的不过是蝇头蝉翼。「赢得」二字用得沉痛，奔走长亭车马，所得不过千古羁愁如织，一赢一失，功名之虚妄自见。「我辈情钟」三句忽然一转，由愤激转出真情——匆匆相见，一笑真难得，愈见聚首之可贵。结句「明年谁健，梦魂飘荡南北」，用杜甫「明年此会知谁健」意而不露痕迹，把眼前一别推向生死莫测的茫茫来日。

全词由景入情，由情入理，又由理折回深情，盘旋而下，声调雄快而情致苍凉，是范词中豪健一路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