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

译文

　　梁间燕子双双飞过画阁之前，藏着多少寂寥幽恨、慵懒孤眠。
晓来闲处想旧日君王怜爱，红罗帐里、金鸭香炉冷了沉水之烟。
谁信容颜减损，倚着屏风啼泪如玉箸、湿了香钿。
四肢无力上秋千，群花已谢、愁对艳阳天。

注释

孤眠：独宿。

金鸭：鸭形铜香炉。

沉烟：沉水香的烟气。

玉箸：喻眼泪如玉筷垂落。

香钿：金花首饰。

此词写闺中思妇，以燕之双飞反衬人之孤眠，全篇一段到底。

　　毛熙震，五代后蜀人，官至秘书监，词列花间，作风秾丽而较含蓄，《花间集》录其词二十九首。小重山为唐五代习用词调。此词写宫阁妇人由晓至昼的孤眠愁态，当为其仕蜀时拟闺情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以炉冷花谢写宠衰，是花间词的典型题材与笔法。

　　毛熙震仕蜀，词承花间而较含蓄。此首写闺中思妇，一层一层皆从冷处落墨。起拍「梁燕双飞画阁前，寂寥多少恨、懒孤眠」，燕双飞而人孤眠，「懒」字怨字相连，开篇即见愁态。「晓来闲处想君怜」，晓来犹想，念之深矣；「红罗帐、金鸭冷沉烟」，帐犹红而炉已冷，一热一冷，宠幸久疏之况全在炉烟断续里。

　　换头「谁信损婵娟」，「谁信」二字，自伤自问，为憔悴不平；「倚屏啼玉箸、湿香钿」，泪如玉箸、湿透香钿，工笔写啼，秾丽而不失其哀。结拍「四支无力上秋千，群花谢、愁对艳阳天」，无力上秋千，是春困亦是心懒；花谢而艳阳自艳，物色与人心相背，愈见其愁。

　　全词上片写晓，下片写昼，时间相续，愁亦相续；以艳阳写愁，反衬得力，是花间词中绵密一路的作法。

　　再论其章法：双飞之燕起，无力之人结，首尾皆以身体之态写心；帐冷、钿湿、花谢三层皆衰飒之象，而艳阳天一语忽作亮色，愈亮愈悲，此词家反衬之诀。金鸭沉烟是室中之冷，玉箸香钿是妆台之冷，秋千无力是庭院之冷，由内而外，愁绪步步弥漫，小令而有大段层次，花间名笔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