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子瞻集书呈中郎

译文

　　一登朝便与祸患相粘连，尘世中的功名到底甜美。直到海南天尽之处，桄榔树下才忆起陶潜。

注释

子瞻：苏轼的字。

中郎：袁宏道，作者之兄。

相粘：相缠附。

海南：苏轼晚年贬儋州。

桄榔：棕榈科树木，苏轼在儋州居桄榔庵。

陶潜：陶渊明，苏轼晚年遍和陶诗。

　　袁中道为晚明公安派主将，字小修，与兄宏道、宗道并称三袁，兄弟以诗文互相切磋。此诗读苏轼集而呈其兄：谓东坡一入朝便与祸相缠，而功名终究诱人；至贬海南天尽处，桄榔树下始追和陶诗，当是兄弟论诗论人的感怀之作，作年难考。

读前贤之集而能读出一段人生逻辑，是此诗的本事。起句「登朝便与祸相粘」，一个「粘」字下得奇警：祸患如胶似漆，一登朝便缠上身，写尽宦海之险；「尘世功名到底甜」，明知是祸而功名到底甘甜，二句自相矛盾，正是千古士人的真实心理，冷语中含悲悯。

「直到海南天尽处，桄榔树下忆陶潜」，是全诗的归宿：苏轼一路贬到海南天尽，功名扫尽，桄榔庵下方才遍和陶诗——人须到了尽头，才认得陶渊明。四句把东坡一生的起伏压进二十八字，既是为东坡一叹，也是向乃兄递出的心曲：与其逐甜而粘祸，何如早归田园。

就章法言，前二句立一悖论，后二句以东坡结局作解，一问一答自在其中。全诗议论痛快，不假藻饰，公安派独抒性灵、以文为诗的作派灼然可见，而其识见之透，又在一般性灵诗之上。「粘」与「甜」押韵成趣，一险一甜，读来上口；「直到」二字把东坡万里投荒写得从容，末句「忆陶潜」不曰学而曰忆，见出追和陶诗原是晚年心境的自然，非有意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