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同斋尹虞卿

译文

　　虞卿少年即蕴蓄才华，宽厚雅度俨然大方之家。身为儒官，一洗清寒毡席之旧态；日用不惜万钱之奢。从前文山先生传其高足，如今边陲多士悦服。我来与君同任其职，惭愧栏杆边空长着苜蓿。羡君英年能安于讲席，满座春风拂动绛帐。云移讲树，书声幽静；花满闲阶，蝶梦迷离。相逢屡屡倾尽北海之酒，豪情不计斗石之量。我也是诗狂、旧日酒徒，可惜衰残今日已白首。白首身处遐荒多有寂寥，山川迢递、故乡遥远。登楼作赋我愁更剧，对客挥毫君兴偏饶。三年边塞扫除烟雾，千里云山迎来亲故。桑落酒秋香、月满庭，白昼静弹琴、蝉鸣树上。闲评木石，发其幽光；空心确峃，金刚之香。君真好奇而搜求怪异，镌刻劙剖造物，尽成文章。文章本自天才俊逸，赵国虞卿徒然抑郁。几人作官定能显扬，未必穷愁才去著述。君不见毛公捧檄、老莱子彩衣，人生乐事在于庭帏。喜君母亲春正长，他年兄弟衣锦同归，愿进霞觞以庆古稀。

注释

虞卿：战国游说之士，后困于梁而著书，此借指尹虞卿。

懙懙：宽裕从容貌。

雅度：高雅气度。

方家：大方之家。

儒官：学官。

清毡：青毡，喻寒素旧物。

万钱奢：谓用度豪奢。

文山：文天祥号文山，借指前贤。

高足：高才弟子。

边徼：边塞。

士服：士人悦服。

同职司：同任职官。

栏杆长苜蓿：用唐薛令之官冷、苜蓿长阑干之典，喻官冷清贫。

英年：盛年。

皋比：虎皮，指讲席。

绛帷：绛帐，汉马融设绛帐讲学。

讲树：讲席旁之树。

蝶梦：庄周梦蝶，喻恍惚之美。

北海酒：孔融为北海相，好客，樽中酒不空。

石与斗：酒量之量器。

诗狂：狂放善诗者。

酒徒：嗜酒之人。

衰残：衰老。

白首：白头。

遐荒：边远之地。

寂寥：寂寞。

迢递：遥远。

登楼作赋：王粲登楼作赋，喻羁旅愁思。

愁剧：愁甚。

挥毫：运笔。

兴饶：兴致多。

边塞：边疆。

扫烟雾：扫除寇氛。

亲故：亲戚故旧。

桑落：桑落酒。

秋香：秋日花香。

昼静：白日寂静。

蝉鸣树：蝉鸣于树。

闲评：闲时品评。

木石：木与石，喻奇物。

幽光：幽隐之光。

确峃：山多大石貌。

金刚香：金刚之香，喻坚贵。

好奇：喜好奇异。

镌劙：雕凿。

造物：天地自然。

文章：纹理与著述。

天才逸：天才俊逸。

赵国虞卿：战国虞卿，困而著书。

徒：空自。

抑郁：郁结。

显扬：显达扬名。

穷愁：困穷忧愁。

著述：著书立说。

毛公檄书：汉毛义捧檄而喜，为亲而仕。

老莱衣：老莱子彩衣娱亲。

庭帏：庭闱，指父母居处。

萱堂：母亲之居。

春正永：谓如春日正长。

昆华：兄弟。

衣锦归：衣锦还乡。

霞觞：美酒之杯。

古稀：七十岁。

　　作者牛焘，清代诗人，里籍生平均待详考。此诗为寄赠同官尹虞卿之作，其人时任教职于边地。诗历叙虞卿少年才华、讲席之乐，兼述己身衰残、边地寂寥，复以刻画奇石之趣相接，末以致亲尽孝、功成归养相期。当作于作者任职边地、与尹氏同官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篇为寄赠同官之作，篇幅甚长而脉络分明。开首「虞卿少年蕴才华，懙懙雅度俨方家」以「蕴才华」「俨方家」总赞其人，复以「儒官一洗清毡旧」写其任教官而洗去寒素，起手便见交谊之厚。中段自「羡君英年耐皋比」至「花满闲阶蝶梦迷」，写讲席春风、书声蝶梦，一「耐皋比」写出安于教职之定力，语带衿佩之趣。

诗中数处以己身与对方对举：「我亦诗狂旧酒徒，可惜衰残今白首」写己之衰，衬出对方之盛；「登楼作赋我愁剧，对客挥毫君兴饶」更以一愁一饶相形，抑己扬人，一「剧」一「饶」二字最见分寸。至「三年边塞扫烟雾，千里云山来亲故」，把边地宦游、羁旅逢亲之情写得真切。

后段由人事转议论，又折入亲情。「文章本自天才逸，赵国虞卿徒抑郁」用战国虞卿困而著书之典，翻出「未必穷愁方著述」之见，立意跳脱；结以「毛公檄书老莱衣」「人生乐事在庭帏」，归于奉亲尽孝，一「乐事在庭帏」语极平实而味极厚。全篇叙事、写景、议论、抒情相间，跌宕而不散，是清人长篇寄赠诗中的可观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