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大人正月十四日作

译文

　　宫门之夜允许都人瞻望，红伞亭亭，坐于南面。烛龙之影落在灯海之中，广乐之声如在钧天之上。华严宝藏般的光景出现，双鸾飞下蓬莱之嶂。太平天子千万岁，呼舞共作嵩山之唱。小臣在百官之底徘徊，未许随外班陪于末行。如今沦落何至于此，山城装点成一副穷相。苦吟姑且想酬答节物，拥膝之句作酸寒之状。搜求如同服食毒药，畏缩更像藏着私酿之酒。诗成终究毫不相干，想取楼兰、经过乐浪。典当衣服姑且去买市酒，一饮径醉而成昏忘。黄昏陋巷灯火断绝，守把不用烦劳城门之将。岂不见人生欢乐易生悲，只有静默能长久无量。

注释

端闱：宫门。

都人：京城之人。

红伞：仪仗之伞。

亭亭：高耸貌。

烛龙：神名，此喻灯火。

陆海：谓灯火如海。

广乐：天帝之乐。

钧天：天之中央。

华严：佛经名，此谓灯彩如华严境界。

双鸾：灯饰之鸾。

蓬莱嶂：仙山。

大平：太平。

嵩山唱：汉武帝登嵩山闻呼万岁之典。

小臣：作者自称。

踯躅：徘徊。

百寮：百官。

外班：外朝班次。

末行：末列。

沦落：落魄。

山城：山中之城。

穷相：寒酸之状。

苦吟：苦心吟诗。

漫：姑且。

酬节物：应节应景。

拥膝：抱膝而坐。

酸寒状：寒酸之态。

搜抉：搜求抉剔。

饵：服食。

畏缩：怯缩。

私酿：私藏之酒。

勿交涉：不相干。

楼兰：汉西域国名。

乐浪：汉郡名，在今朝鲜。

典衣：典当衣物。

沽：买。

径：竟。

昏忘：昏迷遗忘。

陋巷：窄巷。

灯火绝：灯尽。

守把：守夜巡防。

城门将：守门之将。

易生悲：乐极生悲。

静默：沉默静守。

无量：无限。

　　刘跂，字斯立，东光（今属河北）人，北宋诗人，刘挚之子，有《学易集》。此诗为次其父（大人）正月十四日之作。诗先写元宵前夜都人观灯、天子宫阙之盛，继写自身沦落山城、苦吟穷愁之状，末以人生乐极生悲、唯静默无量作结。约作于作者贬谪或居乡失意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次父韵而作，前半写元夕都下之盛。「端闱夜许都人望，红伞亭亭坐南向」，写宫门夜开、都人仰望之景，一「许」字见恩典；「烛龙影落陆海中，广乐声在钧天上」，以烛龙喻灯、以钧天喻乐，灯火乐声两两写到，气象富丽，一「落」一「在」见声影之远。

继以「华严宝藏光景出，双鸾飞下蓬莱嶂」写灯彩之奇，「大平天子千万岁，呼舞共作嵩山唱」用汉武帝嵩山呼万岁之典写颂声，四句一气铺陈，把太平盛观写到十分，正为下文之跌宕蓄势。

后半陡转，「小臣踯躅百寮底，未许外班陪末行。今来沦落一何极，山城装点成穷相」，一「今来」二字把昔日之盛与今日之穷断然划开，以「踯躅」「穷相」自画，凄婉之至。结以「人生欢乐易生悲，惟有静默长无量」，一「易」一「长」相形，把身世之感升为人生之理，收束沉着，全篇遂由颂入慨，层次井然。　　要之，此诗章法以盛衬衰，前写元夕之盛、灯乐之丽、颂声之隆，极铺张之能事；后写沦落之状、苦吟之穷、山城之寒，笔势陡落。一盛一衰，两两相形，末以「欢乐易生悲」收束，遂觉全篇之铺张皆为此一叹而设，结构极见经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