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鼓歌

译文

　　蛮夷铸造铜鼓，哪里是想留给中原。酋豪的势力既有衰败，珍藏之器便不能传于子孙。想那熔铸鼓身之初，巨大的电流环绕山麓。以金为范、以鼍皮蒙面，层层环积而浑然无痕。峒溪一带春秋聚会，祈年报赛时献上鸡豚。鼓声振动歌舞台中，穿斑衣的人俯伏露臀。正如沅湘风俗，击鼓以迎朝阳。一旦敢于抗拒不服，便跳梁如聚集的猿猴。边陲响起惊骇的鼓声，使我吏士奔走。今日幸而清平安晏，博古之人收得此彝尊之器。旁及这异方之物，设钟架陈于阶前轩廊。鼓声隆隆中乎严节，参挝击鼓者身着吏人的裈裤。宴集时以此鼓杂奏，镗鞈之声轰响如雷门。世道昌隆则舞僸佽之乐，世道动乱则糅杂羌浑之音。所愿的是设置张、祝之官守土，抚怀兼施威恩。敲击此鼓聊以自娱，终究不能废绝边塞。莫要招致马伏波那样的老将，矍铄地久居军屯。可叹那铜马定式，还不如下泽之车辕。

注释

蛮夷：古称南方部族。

遗：留。

酋豪：部落首领。

守器：珍藏传守之器。

鼓橐：鼓风熔铸。

巨电：谓火光如电流。

山樊：山麓。

范金：以模铸金。

冒鼍：蒙鼍皮为鼓面。

积环：环叠鼓身。

峒溪：南方山区溪峒。

祈报：祈年与报赛之祭。

鸡豚：祭品。

斑衣：彩衣。

尻臀：臀部。

沅湘：沅水湘水，今湖南境。

东暾：初升之日。

旅距：抗拒不服。

跳梁：腾跃。

猱猿：猿猴。

边徼：边塞。

清晏：清平安宁。

博古：博通古物者。

彝尊：古代青铜礼器。

异方物：异域之物。

虡：悬钟磬之木架。

阶轩：阶前廊轩。

丸隤：鼓声。

严节：严整节拍。

参挝：参差击鼓。

裈：裤子。

镗鞈：钟鼓之声。

訇：大声。

雷门：会稽雷门大鼓，声闻洛阳。

僸佽：古乐名。

羌浑：羌与吐谷浑。

祝守：太祝与郡守，泛指守土之官。

抚怀：安抚。

威恩：威德并施。

考击：敲击。

塞垣：边塞城墙。

马伏波：马援，封伏波将军，老而矍铄。

军屯：驻军屯守。

铜马式：马援铸铜马为相马法式。

下泽辕：下泽车之车辕，谓闲适无用。

　　姚鼐，字姬传，一字梦谷，室名惜抱轩，安徽桐城人，清代桐城派古文大家，亦工诗，有《惜抱轩集》。此为咏物长篇，所咏铜鼓乃古代南方部族所铸之重器，形制古朴，边地多有出土流传。诗由制鼓、祭鼓说到边地安危、守土之道，寄寓经世之思。当作于作者得见铜鼓、感慨古今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篇咏铜鼓而纵论古今，章法开阔。开首「蛮夷作铜鼓，岂欲遗中原」，以一问领起，揭出此器本为边地自守所铸，而入于中原则为古物，一起便有沧桑之感。继以「酋豪势有衰，守器非子孙」，把器物之聚散系于部族之盛衰，语淡而意远，已为全篇立下盛衰之叹的底色。

中段铺陈铸鼓与祭鼓之状，「巨电流山樊」写熔铸时火光逼人，「范金当冒鼍，积环固无痕」写工艺之精，字字如见；「峒溪春秋会，祈报进鸡豚」写民俗之盛，「斑衣伏尻臀」一句尤带异域风色。至「一旦敢旅距，跳梁集猱猿」，笔势陡转，由歌舞之乐翻出边衅之惊；「边徼有骇鼓，使我吏士奔」十字，忧患顿生，一「骇」字最见声势。

结尾由物及治，「所愿张祝守，抚怀兼威恩」提出守边当威德并用之见，一「兼」字是全诗议论的落点；复以「毋致马伏波，矍铄居军屯」用马援之典致戒，谓不可徒恃武力、老于征战。全诗以「铜马式」与「下泽辕」作结，讥求名无益，归于冲淡。用典密而不涩，气格苍劲，是姚氏咏物诗中的力作。